她起身想去倒水,却被周叙白按住。他拄拐下床,一瘸一拐地去炉边拎热水瓶,倒水,试了温度,才递给她。
“你腿伤不能动。”沈知意接过碗。
“伺候媳妇,天经地义。”他坐回床边,月光照亮他汗湿的脊背,那些旧伤新痕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幅神秘的地图。
沈知意喝完水,将碗放在床头,重新躺下,偎进他怀里。
“还疼吗?”她指尖轻触他腿上的绷带。
“不疼。”他揽紧她,“心里满当当的,装不下疼了。”
两人静静听着海浪。潮声规律如呼吸,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崖角的礁石。
“周叙白。”沈知意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城了,你会走吗?”
他沉默良久。
“我这条腿,回不了部队了。城里的工作,大概也轮不到我。但若真有机会……”
他顿了顿,“我一定带你。”
沈知意鼻尖一酸:“哪怕我只是个海岛上的织网女?”
“你不是,你是沈知意。是帮我针灸治好腿伤的人,是台风前挨家挨户劝撤离的人,是在这灯塔里……把我从六年前的雷区里彻底拽出来的人。”
他握紧她的手,“沈知意,不管以后在哪,我跟着你。”
这句话,他说得郑重如山盟。
沈知意泪如雨下。
她想起初来岛上时,井边妇人的闲言碎语;想起涨潮那夜他背着她,海水漫过他胸口;想起俄文婚书上那句“风停之前,绝不先走”。
原来誓言不是说出来就好,是要用一个个日夜、一次次生死、一寸寸骨血去填实的。
她哭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周叙白不在身边,炉子上温着一锅粥,桌上摆着洗净的碗筷。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他在崖下的礁石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