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再次恭敬俯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恳求:“师尊垂怜,弟子初化形,对师尊再造之恩铭感五内,恨不能常侍左右,聆听圣训。然弟子亦感自身懵懂,于这初开的洪荒天地尚一无所知,如同盲人。恳请师尊允准弟子…独自游历些许岁月,增广见闻,体悟天地自然之道,磨砺道心。待弟子稍有所得,定当奔赴昆仑,叩谢师恩!”他说得情真意切,将那份渴望独立的念头,巧妙地包裹在对师尊的感恩与对自身修行的“上进心”之中。
通天闻言,目光在玄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玄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被透视,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的道袍。他只能死死低下头,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就在玄光感觉快要窒息时,通天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也罢。道在脚下,亦在天地万物之间。游历亦是修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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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话音,通天再次抬手,指尖一缕更加凝练、带着独特上清道韵的青色符文凭空浮现,轻飘飘地印在了玄光的右手掌心。符文一闪而没,只在掌心留下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青萍剑印记。“此乃吾之法印。若遇不可解之危厄,或欲寻吾,可激发此印,自有感应。昆仑玉虚宫,便是吾之道场所在。”言毕,通天不再多言,袍袖微微一拂。
一声低沉的牛哞响起,玄光只觉眼前祥云汇聚,瑞霭升腾,一头魁伟健硕、皮毛如青玉般温润、四蹄踏着紫色云气的板角青牛自虚空踏出,恭敬地伏在通天身前。通天飘然踏上牛背,青牛四蹄迈动,足下紫气升腾,托着一人一牛,瞬间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青色流光,朝着洪荒大陆的深处迤逦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那属于圣人的、浩瀚如星海的无形威压,也随之彻底消散。
直到那道青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洪荒苍茫的天际线,直到确认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圣人气机已远遁无踪,玄光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细小砂石的不周山麓地上。冷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从他额角、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浸透了那件由点化之力形成的月白道袍,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一条离水濒死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要震碎他自己的耳膜。刚才那短短的拜师过程,看似平静,对他而言却不啻于在万丈深渊上的刀尖独舞,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他所有的智慧和勇气。
“通天…截教…封神…万仙阵…诛仙四剑…”一个个代表着惨烈结局的名词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腾、碰撞,激起一片绝望的冰海。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掌心那道微小的青萍剑印痕若隐若现,散发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圣人气机。这印记是护身符,更是无形的枷锁,将他与那位注定悲壮的圣人和那场恐怖的量劫,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