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自己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先生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在每个学生脸上停一停,像在数数,又像在看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来得挺齐。”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先生没笑。他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何谓文章

粉笔字瘦瘦的,硬硬的,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他转回身,看着台下。

“这四个字,你们从小学就开始认。但我要问——”他顿了顿,“你们认了这么多年,可知道,什么叫文章?”

没有人回答。

他指了指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男生:“你说。”

男生站起来,张了张嘴,说:“文章……就是写出来的东西。”

“写出来的东西?”老先生点点头,“那你写给家里要钱的信,也叫文章?”

男生脸红了。

旁边有人小声笑。

老先生摆摆手,让他坐下。又指了另一个——是个穿旗袍的女生,坐在第三排。

“你说。”

女生站起来,想了想,说:“古人说,‘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老先生眼睛亮了一下:“哦?谁说的?”

“曹丕,《典论·论文》。”

老先生点了点头:“坐下吧。”

女生坐下,手心已经出汗了。

老先生又看了看台下,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慈祥的老头儿。

“‘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说得不错。可那是曹丕说的,不是你说的。”

他顿了顿。

“今天第一天上课,我不想听古人说什么。我想听你们说。”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学生,看着窗外的未名湖。

“你们谁来说说,文章,对你来说,是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穿西装的男生举起手。老先生点点头,他站起来,说:

“文章是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