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埃里克、阿笙与工坊众人立在岸边,挥手目送船队远去。乌木船身破开碧波,竹枫船坠在桅尖轻晃,一点点变小,最终融入淡蓝色的海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向着东方延伸。
阿笙小手挥得发酸,仍不肯放下,直到船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轻声道:“我也要去海边。我要亲手把我编的器物,送给海边的朋友。”
埃里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便好好学。等你指尖足够稳,心足够静,我们便一起,赴一场沧海之约。”
归坊的路上,春风更暖,路旁的青竹已抽出新笋,嫩黄的笋尖顶着泥土,透着蓬勃生机;峡湾的枫木新叶舒展,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浅红。一青一红,在风里轻轻相触,像极了工坊里,竹与木永不分离的默契。
工坊之内,新的器物已在酝酿。
苏一在编织台上铺开新稿,稿上不再只是冰纹、寒英、竹枫,更添了浪涛、海鸟、渔舟纹样——那是陆承临行前,为他们描绘的临海风光。她要将海的韵律,也织进竹丝之中,让下一批出海的器物,带着峡湾的风、沧海的浪,更添一分灵动。
埃里克取来峡湾枫木与雪境冻木,在刀锋下细细打磨。他将浪涛曲线刻入木胎,再以冰纹竹丝镶嵌,木承山海之稳,竹含海浪之柔,一器之内,藏尽雪岭、峡湾、沧海之景。
刀锋起落的轻响,与苏一指尖竹丝翻飞的沙沙声,在工坊里交织,成了最动人的和鸣。
阿笙搬来矮凳,依旧守在编织台旁。
她不再只学简单的绕丝,而是试着模仿苏一,将浅浅的波浪纹编入竹丝。指尖被细竹勒出红痕,便悄悄在身后藏一藏,咬着唇继续坚持,小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匠人。
苏一看在眼里,不主动上前帮忙,只在她打结偏斜时,轻轻扶一下她的手腕:“匠心不在快,在稳。心稳,手才稳;手稳,器物才有魂。”
阿笙点点头,深深吸一口气,放慢指尖速度。
竹丝一点点缠绕,波浪纹虽浅,却渐渐流畅,像极了港口边,一波轻过一波的细浪。
几日后,临海城邦的回信,随着另一支返程商队,先一步抵达峡湾。
信上字迹工整,墨痕尚新,说竹枫器物一到港,便引来了满城围观。书院先生买去作文房雅器,渔港匠人要依样切磋,茶肆主人将竹枫茶笼挂在窗边,海风一吹,竹木清香满室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