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船的浪纹,冰雕的雪纹,木片的枫纹,三纹相对,在暖光里静静相照。
苏一自行囊中取出一捆细篾,青润依旧,带着南国山野清气。她指尖轻扬,篾条灵动如活物,经纬交错,起落之间,不缠不乱。往日编潮纹、编海草、编云影,今日她只依着冰雕纹路,编出一枚极简冰纹竹饰。
篾条微凉,指尖温热,一冷一暖相融,竹纹便有了雪意。
埃里克取过一小块枫木,执刀轻刻。他没有雕繁复花鸟,只依着冰雕与竹饰的纹路,刻下同款纹样。刀锋入木,沉稳踏实,木屑轻落,带着淡淡木香。
冰琢雪纹,竹编冰纹,木刻同纹。
三双手,三样材,三般技艺,在一张木案上,织成同一种心意。
凌霜看着案中三物,素来沉静的眼底,泛起极柔的光。
“世人多道,雪境只有寒,南国只有暖。”他轻声道,“却不知,寒里藏清骨,暖中含韧心。暖抵寒,不夺其清;寒遇暖,不损其温。”
松火噼啪一声,轻响打破宁静。
苏一抬眼,望向埃里克,又望向凌霜,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安稳的笑。
她曾在青竹岭,守着一方竹席,编尽山海烟火;
埃里克曾在峡湾林间,握着一把刻刀,刻遍林木风霜;
凌霜曾在雪岭深处,对着寒冰千重,琢出天地清宁。
他们走过不同路,见过不同景,守着不同材,却在同一片匠心之下,相逢相知。
屋外风雪渐柔,不再是赶路时的凛冽,而是轻轻扬扬,似在为屋内这场三艺相逢,静静作伴。雪落松梢,压弯细枝,却不折断,如竹之韧;雪覆冻土,静待春融,如木之藏;雪凝冰棱,清透坚贞,如冰之骨。
天地间的风雪草木,原来早把道理写遍。
凌霜取过三只冰盏,盛上山间新落的雪水,置于炉边稍温。雪水融于盏中,清冽无杂,映着灯光,如盛了一捧碎星。
“以雪水代酒,敬这场不远千里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