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的晨雾裹着新融的雪意,漫过冰崖,漫过松梢,将昨夜的清寂揉成了一缕温润的晨光。
天刚破晓,凌霜便已备好行囊,腰间悬着那柄伴他半生的冰凿,冰刃上还凝着同心冰的余韵。阿笙被清晨的山风拂醒,揉着惺忪睡眼,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艘小竹船,看见苏一与埃里克,立刻蹦跳着扑过来,小手分别牵住两人的衣角。
“苏一姐姐,埃里克哥哥,我们要走了吗?”孩童的声音清脆,像山涧初融的冰泉,撞碎在雪石之上。
凌霜笑着颔首,指尖轻触阿笙的发顶:“冰谷之约已了,你们该带着同心之纹,回到属于你们的山海间。”
苏一望着窗外渐散的晨雾,昨夜冰谷中的流光纹路,依旧清晰地映在心底。她抬手抚过囊中那枚冰纹竹饰,青润的竹丝与冰雪的凉意相融,仿佛还能听见三柄刻刀落在冰面的轻响。埃里克将那片枫木纹贴在胸口,木的温厚、雪的清冽、竹的清挺,三种气息早已缠成一团,妥帖安稳。
简单的辞别,没有过多的言语。凌霜送三人至雪岭山口,脚下的厚雪已开始松软,雪水顺着草茎渗进泥土,藏着春将至的讯息。
“此去千里,山高路远,望你们守住初心,让竹、木、冰三艺,在人间生根。”凌霜驻足,目光落在苏一与埃里克身上,沉静如千年冰壁,“同心冰融于春水,纹随流水,终会与你们重逢。”
苏一深深躬身,埃里克亦郑重行礼。阿笙抱着竹船,脆生生道:“凌霜爷爷,我们一定会让更多人看见,冰谷里的匠心!”
风卷着雪沫掠过,凌霜的身影渐渐隐在松影与晨雾之间,唯有雪岭的清寂,如一句无声的嘱托,长留耳畔。
三人踏雪而行,来时的雪径已被新融的雪水浸润,不再难行。阿笙走在中间,一手牵着苏一,一手牵着埃里克,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歌声落在雪溪里,惊起几尾藏在冰下的游鱼。
行至日暮,雪岭已远在身后,眼前渐现青竹岭的翠色,竹影婆娑,漫山遍野的青竹随风轻摇,恍若在迎接归人。越过青竹岭,临海城邦的轮廓便遥遥在望,咸湿的海风穿过林间,携着潮声,扑面而来。
归家的路,因心中有了约定,竟显得格外短。
踏入临海城邦的街巷,熟悉的烟火气裹着海风袭来。街边的摊贩依旧吆喝,海浪拍打着堤岸,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一切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处处不同——苏一的眼底多了笃定,埃里克的神情添了温柔,连阿笙的眼里,都盛着远方雪岭的星光。
海隅竹枫坊,依旧立在海边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