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竹岭启程,一路往南,景致渐渐换了模样。褪去万顷竹海的青翠灵动,地势渐低,风里渐渐裹上了咸湿的海味,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潮软,不再有山间的清冽干爽。
阿笙早没了初上路时的蹦跳,许是连日赶路乏了,乖乖坐在沈砚特意用青禾削的灵竹做的小竹凳上,由青禾牵着缓步前行。她怀里依旧抱着蝉心砚,另一只手攥着青禾新编的竹蜻蜓,小脑袋时不时转来转去,好奇打量着周遭渐渐变化的风景。
“先生,还要走多久才到峡湾呀?”阿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乎乎的,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却又藏着对未知之地的期待。
沈砚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草叶,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已能看见一抹淡蓝的海线,与天边流云相融,他温声回道:“翻过前面那座望海坡,便是峡湾地界,埃里克的枫木工坊,就藏在峡湾深处的枫香林里。”
青禾走在阿笙另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竹笛,笛身还沾着青竹岭的竹气,她轻声开口:“枫木艺与竹艺皆是木艺一脉,却又大不相同。竹艺讲究纤巧灵动,劈丝编织皆藏巧思,不知这峡湾的枫木艺,又是何等风骨?”
“埃里克是域外匠人,却痴迷中土匠道,将枫木的坚韧与异域工艺相融,练就了独一份的枫木艺。”沈砚缓缓说道,眼中泛起几分追忆,“多年前我游历四方,曾与他在匠道大会上相识,此人匠心纯粹,性情豪爽,是值得托付的匠友。此次枫木珠的线索,唯有他能解开。”
说话间,三人已踏上望海坡。登顶的那一刻,壮阔景致扑面而来——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峡湾地貌,蜿蜒的海岸线如一条银带,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雄浑的声响,远远传开。而峡湾腹地,一片无边无际的枫香林静静铺展,虽非秋日,却依旧枝叶繁茂,深绿的枫叶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混着淡淡的枫香与海风味,沁人心脾。
“好漂亮的树林!”阿笙瞬间没了倦意,挣脱青禾的手,朝着坡下跑去,小脚丫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比青竹岭的竹海还要壮阔呢!”
沈砚与青禾相视一笑,快步跟上。穿过望海坡的林间小径,踏入枫香林,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唯有风吹枫叶的簌簌声,与远处海浪的轻响交织。林中的枫树皆有百年树龄,树干粗壮挺拔,树皮纹理粗糙,透着历经风雨的坚韧,枝头的枫叶厚实油亮,每一片都脉络清晰,尽显枫木的醇厚质感。
路边偶尔能见到散落的枫木废料,还有匠人雕琢留下的木花,皆是上好的枫木材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沈砚俯身拾起一块木花,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面,轻声道:“峡湾气候温润,海风滋养,此地的枫木吸海气,沐山风,是锻造枫木珠的绝佳灵材,也难怪枫木珠会藏于此地。”
越往枫林深处走,枫香越发浓郁,隐约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雕琢声,声音沉稳有力,隔着密林传来,节奏均匀,一听便知是匠人专注雕琢时的声响。
“是埃里克的声音!”沈砚眼中一亮,加快了脚步,循着雕琢声前行。
穿过一片茂密的枫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依着百年枫树搭建的木屋工坊矗立在眼前,工坊全由粗壮的枫木搭建,古朴厚重,屋檐下挂着风干的枫木原料,院墙边摆满了半成品的枫木器物,有枫木船桨、枫木摆件,还有精致的枫木首饰,每一件都雕工精湛,透着独有的木艺灵气。
一名身形高大、须发微卷的男子正站在工坊前的石案前,手持凿子,专注雕琢着一块枫木。他身着粗布短衫,手臂肌肉紧实,脸上带着风霜,却眼神专注,手中凿子起落间,木屑纷飞,一块普通的枫木,渐渐在他手中显出灵动的形态。
此人正是枫木匠人埃里克。
“埃里克!”沈砚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埃里克闻言,手中的凿子骤然停下,抬眼看来,当看清沈砚的身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放下工具,大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沈砚的肩膀,用带着异域腔调的中土话爽朗笑道:“沈砚!我的老朋友,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二人寒暄片刻,埃里克才注意到沈砚身后的阿笙与青禾,目光落在阿笙身上,见她眉眼灵动,怀里抱着石砚,又看向青禾,一身竹布衣裙,周身透着竹艺灵气,眼中满是好奇:“这位小姑娘,还有这位姑娘,是你的同伴?”
沈砚连忙引荐,将阿笙与青禾的身份一一说明,又简单提及一路寻匠道七珠、遭遇影匠的经历。埃里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他拍了拍石案,沉声道:“我早已听闻影匠一脉在各地作乱,不少匠人传承都遭了他们的毒手,没想到你们竟在寻找匠道七珠,守护匠道本源。”
阿笙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埃里克叔叔,我们已经找到石砚珠和竹艺珠啦,这次来,是要找枫木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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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领着三人走进工坊。工坊内陈设简单,四周摆满了枫木原料与雕琢工具,正中央的木架上,摆放着一件完成的枫木巨作——一艘小巧的枫木帆船,船身纹理细腻,帆面精致,仿佛能乘风破浪,尽显枫木艺的精髓。
“枫木珠的事,我自幼便听族中长辈说起。”埃里克走到工坊深处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典籍,典籍上记着古老的木艺纹路,“这是我枫木一脉的传承典籍,上面记载,枫木珠乃上古枫木匠人,取千年枫木之心,融入毕生海木匠气炼化而成,藏在枫林禁地的海枫坛内,与峡湾海气、枫林灵气共生,是枫木艺的本源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