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将了一军,满盘棋子都被吃了个干净。
“那个……”
他干笑一声,挠了挠头,“好像……不行。”
秦茂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哦,随时。第一时间。”
他把“随时”和“第一时间”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
周桐的脸都红了。
他连忙补充道:
“下官的意思是——只要时间允许,下官一定第一时间赶到!老将军您也知道,下官就是个七品芝麻官,身不由己的时候多……”
秦茂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棋盘,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老夫这两天,去了一趟皇宫。”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秦茂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看那些棋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召老夫进宫,说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城南的事,朝堂的事,还有——”
他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
“你的事。”
周桐的心里“咯噔”一下。
秦茂继续道,语气平淡:
“陛下问老夫,对你这个人的看法。”
他从棋罐里捻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转,然后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脆。
“老夫说——这小子,不错。”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有胆识,有担当,有底线。能打仗,能治民,还能写诗。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周桐听着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茂继续道:“陛下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说——”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模仿皇帝的语调:“‘这小子,朕要用。你帮朕看着点,别让他出事。’”
周桐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帝要用他。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秦茂又道:“陛下还说——”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个和珅,和他走得近。爱卿帮朕盯着点,别让那胖子把朕的人才带歪了。’”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和珅。
又是和珅。
这位和大人,在皇帝心里的形象,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秦茂说到这里,忽然把手中的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很大,像是拍在了桌子上。
周桐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秦茂。
秦茂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周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老夫当时就跟陛下说了——”
他一字一顿,咬得特别重:“‘陛下放心。臣不会动他。’”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这小子,很合老夫的胃口。”
周桐的心里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秦茂又道:
“老夫还跟陛下说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这小子在臣府上这几天,臣的孙女天天晚上往他房间里跑。”
周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秦茂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拦都拦不住。门槛都快被她踩烂了。”
周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小主,
“老将军!您别说了!您可千万别说了!”
秦茂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老夫说的不对?”
周桐急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不对!完全不对!云袖小姐来找下官,是说正经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秦茂“哦”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老夫也没说不是正经事啊。你小子急什么?”
周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脸上的红怎么也退不下去。
秦茂看着他,笑得更欢了。
“你是不知道啊,陛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
他学着皇帝的样子,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朕当时就坐在龙椅上,差点没坐稳。”
周桐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把秦茂骂了一百遍——这个老狐狸,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说什么“很合老夫的胃口”,合胃口就是这么卖的?
秦茂看着他这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的模样,终于收住了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不说了。下棋,下棋。”
周桐松开捂着脸的手,红着脸,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啪。”
那声音有些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秦茂看着他落子的位置,眉头微微挑起,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一手不错。”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棋盘,像是要把那棋盘看出一个洞来。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下了一会儿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啪”“啪”,一子接一子,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较劲。
下了半盘,秦茂忽然开口了。
“云袖这几天,没来找你?”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秦茂。秦茂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看他,表情看不出什么。
周桐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
“没有。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来过。”
秦茂“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桐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老将军……云袖小姐,是不是被禁足了?”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半是。”
周桐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秦茂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您……知道?”
秦茂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