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千里归程 终得相逢

黑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借着夜色的掩护,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厂房。厂房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慌,毛骨悚然。

“秋艳……何秋艳……你在吗?”他压低声音,轻声呼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生怕惊扰到特务,又怕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呼喊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久久没有回应。

黑宸的心一点点凉透,他缓步走进厂房,指尖摸索着粗糙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往里走,目光仔细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就在这时,厂房最深处的角落,一堆发霉的破旧染布堆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挪动声,细若蚊蚋,若不仔细聆听,根本无法察觉。

黑宸瞬间停下脚步,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缓缓朝着那个角落走去,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期盼:“秋艳,是你吗?我是黑宸,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那堆破旧的染布再次动了动,紧接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沾满灰尘的身影,缓缓从染布堆里坐起身。她头上裹着一块灰色破旧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满是惊恐与疲惫的眼睛,眼底满是绝境中的绝望。

那双眼睛,在看到黑宸的那一刻,瞬间睁大,瞳孔剧烈颤抖,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淹没。

是他!

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黑宸哥哥!

何秋艳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浑身剧烈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顺着布满灰尘的脸颊,不断滑落,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黑宸看清她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数月未见,他心爱的女人,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原本光洁细腻的脸庞布满灰尘与污渍,头发干枯凌乱,打结在一起,衣衫破旧不堪,上面沾着泥土、草屑与污渍,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原本隆起的小腹,在消瘦的身躯衬托下更加凸出。她虚弱到了极点,靠在染布堆里,眼神里满是绝境之中的惶恐与无助。

他想象过她处境艰难,却从未想过,她竟独自一人,在这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废弃厂房里,怀着身孕,没吃没喝,受尽苦楚,苦苦支撑着等待他归来。

“秋艳……”黑宸声音哽咽,再也控制不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伤到腹中的孩子,只能轻轻抱着她瘦弱的身躯,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落入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闻到那股魂牵梦萦的气息,何秋艳积攒了数月的委屈、思念、恐惧与苦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紧紧抱住黑宸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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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哥哥……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心酸与委屈。

“是我,秋艳妹妹,是我回来了,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黑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指尖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与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对不起,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苦难,对不起……”

“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等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何秋艳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我们的孩子……他已经快六个多月了,我好怕……好怕保护不了他,好怕等不到你回来……”

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脆弱,黑宸心如刀绞,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别怕,秋艳,有我在,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一定会护好你,护好我们的孩子,护好岳父岳母还有你表姐。我会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全部清算,一个都不放过。我保证,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分毫,相信我!”

何秋艳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心疼,泪水流得更凶,她用力点头,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依靠,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宸哥哥,我对不起你,我连累了爹娘,连累了翠兰姐,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将自己暴露的缘由尽数说出,泪水打湿了黑宸的衣襟,“是老陈,我们的联络人老陈叛变了。我筹措盘尼西林,去城郊交接药品的时候,他出卖了我们,特务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好多同志为了掩护我,都牺牲了……”

“特务抓不到我,就抓了我爹娘和翠兰姐,把他们都关进了监狱。我听说,黎明要杀了他们……我没用,我救不了他们,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说着,何秋艳的泪水不断流下,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别哭,这不是你的错,是叛徒歹毒,是特务残忍,与你无关。”黑宸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眼神冰冷刺骨,杀意翻涌,“老陈叛变,黎明施暴,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岳父岳母和翠兰姐,我也一定会把他们平安救出来,你相信我,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安排好一切。”

何秋艳看着他,满眼都是依赖,她用力点了点头,此刻的黑宸,就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光,是她全部的希望。

黑宸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先让她平复情绪,喂她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吃食,补充体力。看着她虚弱地进食,黑宸心底的救人计划愈发清晰。

眼下监狱守卫森严,有黎明的特务和保安团联合把守,岗哨密布,硬闯无疑是以卵击石,必须智取。徐贵已经去监狱打探消息,很快便会传来回信,他可以借助徐贵在保安团的身份,打通狱中的关节,先稳住亲人,确保他们短期内不会被行刑。

而叛徒老陈,投靠黎明后,如今定然在特务处作威作福,想要除掉他,必须引蛇出洞。至于特务主任黎明,心狠手辣,把持着江华的特务大权,想要救人,必须先重创黎明,打乱他的部署,让他自顾不暇,才能趁机救人。

黑宸沉声道:“秋艳,现在是宵禁时刻,你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你先在这里安心等着,不要出声,不要随意走动。这里隐蔽,特务不会轻易搜查,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我和徐贵约好了汇合时间,要去确认岳父岳母的情况,再细化救人计划。我留下一把枪给你,我教你如何使用,若是遇到危险,你就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接你,绝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他将一把勃朗宁手枪轻轻放在何秋艳身边,耐心教她打开保险、瞄准、上膛、扣动扳机,反复确认她记住要领。又把自己的黑色大衣脱下来,裹在她的身上,牢牢挡住夜晚的寒气,动作细致又温柔。

“黑宸哥哥,你小心,千万要小心。”何秋艳紧紧抓着他的手,满眼都是担忧与不舍,指尖不肯松开。

“放心,等我。”黑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随后起身,整理好衣装,握紧衣袖里的蚩尤御天刃,悄无声息地离开废弃厂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徐贵借着保安团巡查监狱的名义,顺利进入了县监狱。

监狱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霉味、汗臭味与排泄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走廊上,特务来回巡逻,脚步声沉重刺耳,呵斥声、打骂声不绝于耳,牢房里关押的犯人哀嚎不止、奄奄一息,俨然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徐贵捂着口鼻,跟着看守,一路来到关押重犯的牢房区域,很快便找到了何清平、何母林彩蝶,以及林翠兰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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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三人和其他犯人被关在一间破旧拥挤的牢房里,浑身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凌乱打结,身上布满了鞭子抽打的血痕,伤口红肿溃烂,沾染着泥土与脓血,看上去凄惨无比。何清平本是文弱商人,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苦楚,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奄奄一息;何母与林翠兰更是虚弱不堪,眼神空洞绝望,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对周遭的一切都麻木了。

看到她们这般触目惊心的模样,徐贵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他连忙让看守打开牢门,将三人带到单独的审讯室,避开旁人。他快速打开食盒,将提前准备好的烧鸡、东坡肉、白胖的大馒头,还有一壶温热的好酒,一一端到三人面前。

“伯父,伯母,姑娘,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三人看到热气腾腾的吃食,又看了看陌生的徐贵,满眼都是疑惑与戒备,迟迟没有动筷。

徐贵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是徐贵,保安团的团长,是黑宸特派员让我来的!黑宸回来了,他已经回到江华,让我告诉你们,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你们千万要稳住,不要放弃!”

“什么?宸儿回来了?”何母闻言,瞬间睁大双眼,原本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声音颤抖,“真的吗?他真的回来了?”

“是真的,伯母,特派员已经回到江华了,他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们。”徐贵连忙点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大洋,悄悄塞给身边的看守,沉声道,“这三位是我至亲之人,麻烦行个方便,把他们换到一间单独的牢房,小一点也没关系,再弄两床干净棉被过来。不许其他人靠近打扰,好生招待,若是他们出了问题,或是受了半点欺负,我唯你是问!”

看守拿着沉甸甸的大洋,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哈腰:“徐团长放心,小的立马安排,一定照顾好他们!”

很快,看守便将何清平三人换到了一间相对干净、封闭的单独小牢房,送来了三床厚实的棉被,彻底隔绝了其他犯人的骚扰与打骂。徐贵看着三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紧蹙,对看守道:“快去拿消炎药、碘伏和纱布过来,赶紧给他们处理伤口,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看守不敢耽搁,立马跑去拿来药品。徐贵亲自上手给何清平,小心翼翼地帮三人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们,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安慰:“伯母你和这位姑娘相互上药吧,林翠兰再也没有往日的高傲,委屈的答道,嗯嗯!我会上药!

徐贵接着说:你们放心,特派员本事大,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你们出去,你们好好养伤,安心等着,千万不要灰心。”

“多谢,多谢你,也多谢我家宸儿……”何母泪流满面,有了黑宸归来的消息,她们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原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斗志。

何清平虽然虚弱,却也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坚定:“我们等,我们一定等他来救我们!”

安顿好一切,徐贵不敢久留,生怕引起黎明手下特务的怀疑,再三叮嘱三人好好休养,随后便匆匆离开监狱,马不停蹄地赶往与黑宸约定的隐蔽地点汇合。

见到黑宸后,徐贵立刻将狱中情况一五一十尽数告知:“特派员,都办妥了,我把伯父伯母和林姑娘换到了单独的牢房,上好了药,送了吃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黎明看管得极严,监狱里外都是他的特务,岗哨层层把守,想要救人,难如登天。”

黑宸闻言,稍稍放下心,随即眼神一冷,杀意尽显:“难也要救。老陈现在在哪里?应该在黎明的特务处,那里布防如何?”

“老陈现在就住在特务处后院,靠着出卖同志,成了黎明的亲信,整日跟着黎明作威作福,嚣张得很。”徐贵连忙回道,“特务处在县城中心,守卫森严,里外三层都是特务,黎明的住处更是戒备严密,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黑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引他出来。老陈出卖同志,心术不正,贪图富贵功名,我们就用他最想要的功劳引他上钩。”

黑宸叮嘱徐贵,一定要把消息放在次日傍晚放出。彼时特务们紧绷了一天,身心疲惫,正准备放松,突然接到任务,心中必然心生怨气,一旦消极怠工,正好能给自己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也方便后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