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湘阴寻亲 义惩黑帮

黑宸见状,勒住战马,翻身下马,语气平和:“若卿姑娘,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我想进湘阴县城,去看看我的叔叔婶娘。”张若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心中的想法,眼眶微微泛红,“自从我父亲战场牺牲、母亲被日军炸弹炸身亡后,我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么多年,一直是叔叔婶婶默默照顾我。他们家境本就贫寒,却依旧省吃俭用,每个月给我邮寄五块大洋,供我读书求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前被蒙骗跟着畜牲黎明,行事受限,一直没能回来探望他们,如今路过湘阴,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回家看看他们,还有我的堂弟堂妹。”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愈发哽咽。这些年,叔叔婶娘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在乱世里唯一的牵挂,只是身不由己,始终未能相见,如今终于有机会,心中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黑宸闻言,心中顿时了然,他看着张若卿泛红的眼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允:“应该的,亲人血脉,本就该好好团聚。一路赶路,大家也都累了,正好借此机会,咱们就在湘阴县城休整两日,让所有人都泡个热水澡,换换干净衣物,好好歇息一下,恢复体力,再继续北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锁根和徐贵,两人当即点头表示赞同。锁根更是眼神一亮,连忙说道:“若卿姑娘,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进城实在太危险,湘阴县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陪你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保护你的安全。”

张若卿刚想开口推辞,黑宸却先一步开口,他伸手将张若卿拉到一旁,神情郑重,语气关切:“锁根说得对,县城里龙蛇混杂,你多年未归,人生地不熟,万万不能独自前往,让锁根陪着你,我们也能放心。”

说着,黑宸从怀中取出两根大黄鱼,又拿出二十块银元,不由分说地塞进张若卿手里,沉甸甸的金银,带着温热的触感。“你多年未曾回家,你叔叔婶娘本就为你付出极多,这些钱你拿着,若是他们家境困难,便留下来帮衬一番,弥补这些年的亏欠。这些钱也足够他们的生活提高很多,日后只要不胡乱挥霍,日子能比普通人安稳不少。”

张若卿看着手里的金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连连推辞:“黑宸哥,不行,这钱是队伍的公用物资,是大家一路的盘缠,我不能拿,我回家看看他们就好,不用花钱的……”

“傻姑娘,咱们是一家人,何来分彼此。何况这里的很多钱都是黎明那个畜牲的贪墨钱,本就该物归原主。”黑宸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细心照顾秋艳、照顾各位长辈,为队伍默默付出那么多,我都看在眼里。你是好姑娘,我亦不负你,这些钱你安心收下,只管好好与亲人团聚。若不够,你再和我说,让锁根给你送过去。还有,这一路奔波,衣服都脏了,我建议咱们先去客栈洗漱一番,你换身干净衣服后,再去你叔叔婶娘家,更妥当一些,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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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卿低下头,轻声应道:“行!都听黑宸哥的!”

他又转头看向锁根,从怀里再取出一根大黄鱼和二十块银元,递给锁根,沉声叮嘱:“若卿姑娘心软,念及亲情,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一会洗漱好换身干净衣服,你就跟着她,仔细观察她叔叔婶婶的家境,若是情况困难,定要把这些钱尽数留下。若是不够,立刻回客栈找我,切勿委屈了若卿姑娘和她叔叔婶娘全家。切记,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若卿姑娘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她周全,万事不可冲动,遇事及时回来通报,我和徐贵会立刻赶过去。”

锁根郑重地接过金银,揣进怀里,站直身子,语气铿锵:“大哥放心,我保证拼尽全力,护好若卿姑娘,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

一切安排妥当后,黑宸当即带领队伍,前往湘阴县城里口碑最好、安保最周全的悦来客栈,包下客栈十间客房,将随行的女眷、老人、伤员一一安顿好,又特意叮嘱客栈伙计,给马匹喂上最好的草料,让战马也好好休整。

他还特意让伙计,在何秋艳、何母、刘母、张若卿、林翠兰等人的房间里,全都备好木桶,烧好热水,让女眷们好好泡个热水澡,祛除连日赶路的疲惫。安排好一切后,他才带着锁根、徐贵等一众男弟兄,前往客栈附近的公共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连日的车马颠簸、风餐露宿,众人身上早已沾满尘土与疲惫,泡在温热的水里,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连日来的辛劳尽数消散。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一个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往日的疲惫与沧桑褪去,眼神都变得清亮有神。

随后,黑宸包下悦来客栈一楼的大堂,点上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鸡鸭鱼肉、精致小菜、热气腾腾的馒头米饭,摆满了整张桌子。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不断,享受着这乱世里难得的惬意与安稳。

张若卿吃好喝好后,便在锁根的陪同下,按照记忆里的地址,朝着叔叔家走去。

一路穿过湘阴县城的大街小巷,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张若卿的心情愈发忐忑,手里提着特意买的礼物,脚步也渐渐放缓,心中既有即将与亲人团聚的欣喜,也有多年未曾归家的愧疚,五味杂陈。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低矮的平房前。院子简陋,院墙是用土坯垒起来的,略显破旧,院子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朴实的烟火气。

此时,婶婶庄湘绣刚从纺织厂下工回来,身上还穿着沾满棉絮的工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正准备进屋。堂弟大毛放学回家,正趴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就着阳光写作业,小小的身影,格外认真。

张若卿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场景,眼眶瞬间湿润,脚步僵在原地,久久不敢迈步。

锁根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给她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

许久,张若卿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轻声喊道:“婶娘……”

庄湘绣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朝着院门口看来。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张若卿时,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她,许久都没有认出眼前的姑娘是谁。

毕竟,五年多未见,当年那个青涩稚嫩、还在读书的小姑娘,如今历经乱世,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温婉与成熟,变化着实不小。

张若卿看着婶婶茫然的眼神,心中酸涩,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再次喊道:“婶娘,我是若卿,我回来了……”

“若卿?你是若卿丫头?”庄湘绣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柴火瞬间掉落在地。她瞪大双眼,快步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碰张若卿,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眼神里满是惊喜与激动,“真的是你?我的若卿丫头,你终于回来了!”

“是我,婶娘,我回来了。”张若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扑进庄湘绣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漂泊无依,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庄湘绣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自己也老泪纵横,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思念,“傻孩子,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怎么就不知道回家看看婶婶叔叔?我们以为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天天都在惦记你,夜夜都睡不好觉啊!”

“婶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身不由己,没能早点回来……”张若卿哭得浑身颤抖,一遍遍道歉,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

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大毛,听到动静,连忙抬起头,看着抱着母亲哭泣的陌生姑娘,一脸茫然,连忙站起身,走到庄湘绣身边,拉着庄湘绣的衣角,小声问道:“妈妈,这是谁呀?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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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湘绣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拉过张若卿,对着大毛笑着说道:“傻孩子,这是你若卿姐姐,是大伯的女儿,你的亲姐姐,快,快喊姐姐!”

“姐姐!”大毛乖巧地喊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腼腆,好奇地看着张若卿。

张若卿弯下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大毛的头,看着眼前这个长高了不少、眉眼清秀的堂弟,泪水再次滑落,声音温柔:“大毛,姐姐回来了,一晃五年多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起身,将手里提着的猪肉、点心、水果,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这些都是她特意为叔叔婶婶和堂弟堂妹买的,是她这个做侄女、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庄湘绣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着泪流满面的张若卿,心中满是心疼,连忙拉着她往屋里走:“快,快进屋坐,外面风大,别着凉了。孩子啊,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想坏了!”

锁根跟在两人身后,走进简陋却干净的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两张床铺,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朴实。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刻守护着张若卿的安全。

庄湘绣连忙从炉子上提起滚烫的茶壶,给张若卿和锁根各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递到他们手里,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张若卿,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孩子,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庄湘绣坐在张若卿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布满老茧,粗糙却温暖,“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你毕业了,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虽然你的父母不在了,可我和你叔,永远都是你的亲人你的家人,这个家,永远也是你的家,不管什么时候,你回来,就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个暖被窝睡啊!”

说着,庄湘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却没有半句埋怨,全都是化不开的亲情。

张若卿握着婶婶温暖的手,感受着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她哽咽着说道:“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婶娘,眉眼间却满是沧桑,看着像四十多岁的人。我在外面挺好的,就是一直身不由己,没法回来。我对不起你们,那些年你们自己过得都不容易,还省吃俭用给我寄钱供我读书,我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连回家看你们一眼都做不到……”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庄湘绣连忙打断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你是我们张家的孩子,是你大哥唯一的骨肉,我们不疼你,谁疼你?给你寄钱读书,让你好好长大,是我们心甘情愿的,也是我们做长辈的责任。从来就没图过你什么回报,只要你平平安安、好好的,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姑嫂两人相拥而泣,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牵挂,屋内的气氛,感人至深。一旁的锁根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心中对张若卿更多了几分怜惜。

聊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庄湘绣这才想起身边的锁根,连忙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又不好直接多问,只是轻声对着张若卿问道:“孩子,这位是?”

“婶娘,他叫锁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好兄弟。”张若卿连忙介绍,“我多年未归,独自回家,他担心我的安全,特意陪我一起回来的。”

庄湘绣闻言,连忙对着锁根露出感激的笑容,连连道谢:“多谢你啊小伙子,多谢你陪着我们家若卿,辛苦你了,快坐,快坐。”

锁根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婶婶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又聊了片刻,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庄湘绣连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张若卿说道:“孩子,你先坐着歇会儿,跟大毛弟弟说说话,我再去街上买些菜,你叔叔也快下工了,今天你回家,是大喜事,咱们好好做一桌子菜,庆祝庆祝!”

“婶娘,不用麻烦了,我这里有钱,我跟你一起去。”张若卿连忙起身,想要拉住婶婶。

“不麻烦,不麻烦!”庄湘绣笑着说道,“你好不容易回家,好好歇着,哪能让你花钱,婶婶去去就回。”

说着,庄湘绣便拿起围裙,快步走出了家门,朝着街上的菜市场走去。

张若卿坐在炕边,陪着大毛说话,询问着他的学业、家里的情况,大毛乖巧地一一回答,姐弟俩相处得格外融洽。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疲惫、身上带着翻砂厂铁锈与灰尘气息的中年男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正是张若卿的叔叔,张二奎。

他刚从翻砂厂下工,干了一天的重活,浑身酸痛,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铁锈与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

刚进屋,张二奎就看到了桌边坐着的张若卿,他愣在原地,疲惫的脸上满是茫然,眼神直直地盯着张若卿,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