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冯宝点齐一万五千郡兵,没有举行任何誓师仪式,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高凉城头,便头也不回地率领部队开拔出城,向着西北方向的龙州而去。
城楼之上,冼英一身素衣,悄然独立,远远地望着丈夫和军队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道尽头。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她总觉得,丈夫这一去,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装装样子”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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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宝确实是满肚子怒气上路的。被嫉妒和自尊心驱使的他,此刻,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证明自己,如何做出一番“业绩”,好让冼英,或许也让那个远在龙州的“情敌”看看,他冯宝并非庸碌之辈!
他虽然愤怒,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汉军势大,硬碰硬绝非对手。于是,他决定放弃官道,选择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沿着粤西山地间,那些只有当地俚、僚部落才熟悉的崎岖小径西进。这条路可以避开开阔易被发现的河谷地带,穿越云雾缭绕、林木茂密的云开大山余脉,悄无声息地进入苍梧郡地界。再沿着桂江支流旁、人迹罕至的山间辅路北上,经由临贺郡、蒙山一带的丘陵小径,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龙州城附近。
他自信,这条路线万无一失,定能打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行军途中,副将冯恪看着在崎岖山路上艰难行军的队伍,忍不住凑到冯宝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使君,咱们出发前,您不是和夫人说……只是做做样子,应付一下萧刺史吗?看这架势,难道……真的要跟北面的汉军真刀真枪地干一仗?”他脸上写满了忧虑,“咱们这些郡兵,您是知道的,平日里维持治安、剿剿小股山匪还行,多久没正经操练过了?装备也差,跟汉军打……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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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宝骑在马上,目光阴鸷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异常“正义凛然”:“哼!你懂什么?北方蛮夷,侵我疆土,害我六州俚僚同胞!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刻,我们在北面的兄弟姐妹,就有可能多一个倒在蛮夷的屠刀之下!我冯宝身为朝廷任命的高凉太守,守土安民,责无旁贷!岂能因敌众我寡,就畏缩不前,坐视不理?!”
冯恪被冯宝这番突如其来的、冠冕堂皇的“高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讷讷地附和道:“使君……高义!佩服!佩服!” 心中却暗自叫苦,隐隐觉得这次出征,恐怕凶多吉少。
冯宝不再理会他,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万无一失。却不知道,在这片世代居住着俚、僚族人的山林里,他们这支万余人的队伍,就如同雪地里的黑炭一样显眼。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附近上山砍柴、狩猎的山民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些山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将这个消息,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早早地报知了龙州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