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掀开中军大帐厚重的门帘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满腔的急切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大帐内酒气熏天,杯盘狼藉。本该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的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宗室名将高归彦,此刻烂醉如泥,直接瘫倒在地上鼾声如雷。他身边,还歪斜着两个衣衫不整、同样醉眼朦胧的歌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杳的手僵在门帘上,他死死地盯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他轻轻地将门帘重新放下,仿佛怕惊扰了里面那场荒唐的醉梦。
在帐外冰冷的秋风中站了半晌,陆杳的眼神由愤怒转为决绝。他猛地转身,对侍立在旁的亲兵厉声道:“传我命令!大营之内,所有校尉以上军官,无论此刻在做什么,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我的军帐集合!有敢失期未至者——” 他停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斩!”
“遵命!”亲兵被他眼中罕见的杀气所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飞奔而去。
沉闷而急促的聚将鼓声,随即响彻了整个黎阳大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惊醒了部分人的醉梦。
---
中原·白马津
黄河的另一侧,汉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肃杀,但秩序井然,充满了大战前的蓄势待发。
老将于谨与新晋大将李弼,正带着王雄、王轨、权景宣、皮景和等一干中生代悍将,沿着白马津的河岸巡视。秋风猎猎,吹动他们身后的披风和大旗。
几个年轻将领跟在于谨、李弼身后不远处,兴奋地低声交头接耳。
王雄用胳膊肘碰了碰王轨,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听说了吗?贺拔元帅已经带着主力赶往泰州了!大王好像也在来中原的路上……看来,咱们这一路,才是真正的伐齐主力啊!”
权景宣搓着手,脸上放光:“终于轮到咱们上场了!上次灭陈,咱们在北边干瞪眼,让尉迟炯和贺兰祥那两个小子捡了便宜,率先封侯!这次说啥也得捞个大的!”
皮景和则显得有些患得患失,嘟囔道:“行不行就看这一把了!要是再拿不到像样的功劳,等大王将来……咳咳,登基以后,论功行赏,咱们这爵位再想往上挪一挪,可就难看了。”
走在前面的于谨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嘀咕,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微微侧头,对身旁并肩而行的李弼低声说道:“景和啊,这一仗打完,不管胜负如何,老夫估计……就得回长安享福去喽。到时候,这帮精力旺盛、嗷嗷叫的小狼崽子,可就都交给你来带了。”
李弼闻言,连忙道:“于公何出此言?您今年才五十有三,正是经验、精力俱佳的年纪,何以言退?”
于谨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深远地望着滔滔黄河水:“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我要是老占着位置不下来,你们这些后起之秀,哪有机会独当一面,施展更大的抱负?” 他这话说得通透,也带着几分提点。
李弼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因为于谨说得对,他李弼,同样渴望更广阔的舞台,建立不世之功。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
青州·不其城港口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山东主将侯莫陈崇按剑立于不其城港口,焦急地眺望着海平面。按照计划,他麾下三万经过精心挑选、适应航渡的青州军,将在此登船,由浙西道观察使韩雄的舰队运送,跨海直插北齐后方的平州,执行关键的侧翼登陆与牵制任务。
终于,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帆影。先是几点,随后连成一片,最终,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而来,桅杆如林,帆影遮天!更令人震撼的是舰队中央那艘巨舰,其庞大的船身如同移动的城堡,高大的主桅仿佛真要刺破苍穹——那正是汉国造船技艺的巅峰之作,海上巨无霸“横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