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脚步声。梁师成走进来,轻声道:“官家,九殿下已经睡下了。”
赵佶点头:“睡之前做了什么?”
梁师成犹豫了一下:“在纸上画东西。画了一会儿,又擦了。画了一会儿,又擦了。后来把纸揉成一团,扔了。”
赵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扔哪儿了?”
梁师成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赵佶展开,上面画着一支枪,和之前那张差不多,但有些地方改了。枪管下面的管子更粗了,管子里画的圆点更多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次装十发,够不够?
赵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孩子,”他说,“才九岁。”
他把纸折好,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压在舆图下面。然后他站起来,吹灭了灯。
殿外,月亮正明。
九月十六,清晨,格物院。
陈规一夜没睡。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赵柽画的那几张图,旁边是他自己画的几张新图。茶喝了好几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陈博士。”门口传来声音。
陈规抬头,看见赵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殿下?这么早?”
赵柽走进来,把那卷纸递给他:“昨晚又想了想,那个连珠铳,退壳的机关得改。不然打完了,壳子卡在里面,推不上去。”
陈规接过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新的机关,比昨天那个更复杂,但看起来更合理。他用手指顺着那些线条走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
“殿下,”他说,“这些东西,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赵柽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想出来的呀。觉得应该这样,就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