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老夫人说,”商人小心翼翼地转述,“鞋让你试试合不合脚,坎肩试试合不合身。枣子是自家树上结的,甜。”
岳飞捧着那双鞋,翻过来看鞋底。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扎得结实。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灯下纳鞋底,他在旁边背书。针扎下去,线抽上来,嗤嗤地响。
“王掌柜,”他说,“老夫人身子还好吗?”
“好。上个月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晒枣子,精神着呢。”
岳飞点头,把鞋和坎肩放回包袱里,把那包枣子拿出来,解开麻绳,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枣子晒得很干,咬开来,果肉是暗红色的,甜得发腻。
“王掌柜,辛苦你了。”他从案上拿了一块银子,递过去。
商人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岳老夫人已经给过船钱了。”
“拿着。路上喝碗茶。”
商人推辞不过,收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岳飞坐在案前,把那颗枣子慢慢嚼完,把核吐在手心里。核很小,两头尖尖的,光溜溜的。他把核放在信纸旁边,和那片银杏叶并排摆着。
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
十月十六,太宰府行辕。
刘子羽来送文书时,岳飞正在写信。他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瞥见纸上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岳母大人膝下:儿在太宰府一切安好,勿念。云、雷二子劳母亲辛苦抚养,儿不孝之至。刘氏之事,儿已知悉。母子平安,便是万幸。母亲保重身体,儿冬尽春初即归。儿飞叩首。”
刘子羽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岳飞写完,把信折好,封上,递给他:“刘赞画,这封信,烦你找个可靠的人,带回汤阴。”
刘子羽接过信,正要转身,岳飞又叫住他。
“刘赞画,你见过韩世忠将军手下那个王诩的吏员吗?”
刘子羽愣了一下,想了想:“见过一面。在登州的时候,他管过一阵子军需。人老实,做事也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