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三人跑了足足十余里才停下来。

不是不想跑了，是实在跑不动了。方才那枚千丝万缕炸开时，霍昭跑在最后，尹志平和孙小猴一左一右架着他狂奔，三个人的腿脚几乎抡成了风车。

孙小猴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那根狗尾草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缓过一口气，翻身坐起来，便看见尹志平正背对着他，将外袍褪到腰间，露出精壮结实的后背。

“龙大哥，你这背——”孙小猴倒吸一口凉气。

尹志平的后背上嵌着七八块碎铁片，都是千丝万缕爆炸时被气浪裹挟着追上来的。

好在那些碎片飞到他们这个距离时力道已卸了大半，尹志平又暗运玄功，仅余些许残锋透入皮肉，浅浅嵌着，未伤及筋骨。可饶是如此，那片后背也被割得横七竖八，血珠沿着脊沟蜿蜒而下，将青衫洇成一片暗红。

“不碍事。”尹志平伸手在肩胛处摸到一块碎铁片，拇指与食指扣住边缘，轻轻一拔，那铁片便带着一溜血珠脱了出来。

他将铁片随手扔在碎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又去拔下一块。有几片嵌在后背够不着的地方，他也不叫人帮忙，只将寒焰真气微微一运，那碎铁便被一股柔劲稳稳顶出皮肉，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仿佛不是在拔嵌进自己肉里的碎铁，而是在摘沾在衣襟上的苍耳。

孙小猴在一旁看得直咂舌。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朝自己背后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片黏糊糊的湿热，拿到眼前一看——满手的血。

他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凑到尹志平身旁，将后背朝向他：“龙大哥！快快快，帮我看看——我这背上是不是也嵌了那鬼东西？”

尹志平偏头看了一眼，只见孙小猴那件灰布短打的背部已被血水浸透，碎铁片嵌得比他只多不少，密密麻麻如同钉板。这小子方才跑的时候一声不吭，此刻看见了血，反倒开始大呼小叫了。

“嵌了十七八块。”尹志平如实答道。

“十七八块！”孙小猴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说怎么感觉背上凉飕飕的——龙大哥你轻点！轻点！对对对，就那块，哎哟——他娘的霍昭，你这造的什么鬼东西，连自己人都炸！”

他说到霍昭，忽然顿住了。因为他看见霍昭正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在碎石滩边缘，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副姿态——不是趴着，不是坐着，是跪着。跪着喘气。这姿势实在太过古怪，古怪到孙小猴心头咯噔一声。

“霍大头领，”孙小猴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你还好吧？”

霍昭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英武的脸上满是汗珠与泥灰，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费劲。

方才那一路狂奔，他是被尹志平和孙小猴架着跑的，双脚几乎没沾地，可那股爆炸的冲击波却追上了他——不，准确地说，是追上了他的屁股。

孙小猴的目光从霍昭的脸上缓缓下移，越过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越过他还在微微发颤的膝盖，最后落在他后背——准确地说，是后腰以下、大腿以上的那个部位。

霍昭的后背完好无损。衣袍虽被汗水与泥灰浸得透湿，却没有一丝血迹。可他的屁股——那件墨绿色劲装的臀部位置，已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布料上还嵌着好几块明晃晃的碎铁片，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孙小猴先是一愣，随即“噗”地一声——那是一种介于同情与幸灾乐祸之间的、拼命忍住却又实在忍不住的笑。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却在剧烈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