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江十六摇着头凝视着孟乾元眼角的泪痕,不知不觉中这个他记忆里刚猛无比宛如城墙的汉子,竟然也服软了起来,没了昨日的傲气。
叮——钥匙串突然砸进稻草堆,孟乾元下意识接住,铜柄上的饕餮纹硌得掌心生疼。
马苑退后半步,烛火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砖墙上,宛如恶鬼:青钢境偏将十名,赤炁境将军四员,鎏金主帅拓跋烈亲率五万铁骑。
马苑用绢帕掩住嘴角,咳嗽声里带着快意。他转身时袍角扫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江十六靴面上。牢门外渐起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将马苑的笑声撕成碎片:记住,赢了没功,输了……
白死。江十六接口,盯着对方消失在拐角的绯袍下摆。孟乾元突然瘫坐在稻草堆上,钥匙串当啷坠地。常生蜷缩在墙角,两难的看着争执的两人。
记得我在熊村的时候和你说的故事吗?孟乾元突然开口,他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江十六转头时,火把在他侧脸投下跳动的阴影。
其实……五年前的大雪里我杀的不是溃兵。孟乾元喉头滚动,霉味混着铁锈气在胃里翻涌。
他眼前闪过那天漫天的鹅毛大雪,军旗上的字被血染成黑红。溃兵们跪在雪地里哭嚎,脖颈子挨着雪地,像待宰的猪崽。
五年前我所在的军队打了一场败仗,领军将领见大势不妙便要跑路。可事总要有人担,那将军怕朝内定他的罪,于是找了一众士兵冠以通敌的罪名处决。
江十六瞳孔骤缩,他看见孟乾元交握的双手青筋暴起,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当年洗不净的血渍。
火把突然爆了个灯花,孟乾元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卒!张二牛、李狗剩、……他们背着老娘缝的护心甲,揣着媳妇儿纳的鞋底,说要跟着我打出一片天!
闭嘴!江十六突然暴喝,铁镣撞得铁栏哐当作响。他想起还在梧桐镇时,孟乾元拍着胸脯说老子带的兵绝不拉稀摆带。可此刻对方佝偻的脊背,像极了被霜打蔫的芦苇。
孟乾元突然抡起拳头,青石砖上迸起火星。他嘶吼着,声音像生锈的铜铃:他们喊我将军啊!可最后是我亲手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