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启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江十六举起酒囊,琥珀色液体映着漫天星子。他不知道这酒是不是掺了蒙汗药,只晓得两日后的清晨,金陵城的更夫会敲响三声——那是攻城锤破门的声响。
晨光刺破军帐帷幕时,江十六正盯着沙盘上的铁浮屠模型出神。
两位总军守将林武广、赵呈胜,正率领着金陵城守军七营一卫的将领分析着夷人兵力。
檀香混着焦土味在帐内弥漫,七营一卫的将领们甲胄未卸,玄铁护腕磕在案几上发出闷响。
赵呈胜叹息着发声,在沙盘投下灰蒙蒙的影子:昨日只是夷人的先遣部队,就算折了也还剩七个青钢境的偏将和三个银士境的总将,更别提统领这五万兵马的统帅还是近日突破鎏金境的拓拔烈……这仗难打。
鎏金境……
江十六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远处马苑正在用绢帕擦拭佩剑,剑穗上的靛蓝流苏扫过青铜剑格,发出蛇信般的嘶鸣。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江十六看见对方瞳孔里跳动的磷火——那是通敌者心中浇不灭的贪欲。
林凤启的甲片突然爆开细响,她霍然起身时,腰间铜扣撞翻了茶盏。琥珀色茶汤在沙盘上蜿蜒,冲散了夷人先锋的旗标
一万兵力对五万人根本不可能取胜,不过死守应该有些许苗头。况且我军已上报了洛朝的兵部,估计不出三日援兵就可……
咳咳咳!
马苑的咳嗽像锈刀刮过铁甲,帐内温度骤然下降。他抚着胸前金螭璎珞,那是圣上亲赐的赐服,此刻却在晨光中泛着青灰
越王殿下在风州举的可是清君侧大旗,圣上……咳咳……一个连自己家事都管不了的皇帝你还指望他救我们?
马苑这位前朝旧臣早就对洛朝不满许久了,更何况随时为自己准备好了明哲保身的计策。
他当然是不指望这场仗能赢,毕竟江十六若是真活下来了对他威胁不小。
林凤启听罢指着马苑的鼻子大骂道,二十四岁的面容涨成绛紫色:马苑!别以为你官大就可以胡说八道,你这是大不敬……她腰间箭囊里的白羽箭簌簌作响。
林武广猛地起身,玄铁镇纸将案几压出裂痕:行了!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城破了没等朝内下旨领罚,我们都得被夷人杀的一干二净!
马苑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墩,青砖裂纹蛛网般蔓延。他喉结滚动时,金螭璎珞擦着玄铁甲叶,发出毒蛇吐信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