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扯着他衣角的手在抖,月白衫子被拽出皱褶:十六哥,要不咱……
狐假虎威。江十六突然低笑出声,喉间溢出的音节震得耳垂上银丁香微晃。他曲起食指叩在紫檀桌面,护甲盖敲出笃笃两声闷响,皇亲国戚要的东西,谁敢举牌?
常生瞳孔骤缩,被茶水呛红的脸腾地烧起来。江十六却已支起半边身子,马尾辫梢扫过管事方才站立的位置,唇角翘起狡黠的弧度。
窗外日头正斜斜切过琉璃瓦,将他半张脸浸在蜜色光晕里,另半张却藏在阴影中,恍若戏台上的黑白无常。
案几上八宝攒盒还散着桂花香,江十六拈起块枣泥酥的指尖忽然顿住
——申时的梆子正撞在琉璃瓦上。常生早夹着腿窜了出去,青石地砖上留下一串可疑的水痕。
江十六只好独自去往大殿,竞拍殿门廊下悬着九九八十一盏走马灯,江十六踩着光影交界处迈过门槛,衣摆扫起一地金箔。
满殿珠光里,那抹靛蓝布衣蜷在朱漆柱旁,活像宣纸上滴了滴墨。
江十六远看竟有一眼熟的人早早就落座了席位,那男子正是先前在外面遇到打着补丁的倒霉蛋,此时正捧着线装书的手背爆着青筋,书页边缘卷成毛边,倒把步战法三个篆字衬得愈发锋利。
这位兄台,敢问看的什么书?
江十六故意将指节磕在紫檀栏杆上,叮咚一声惊得那人猛然后仰,后脑勺地撞上金丝楠木柱。
噢,这是兵书……
书生揉着脑袋咧嘴,门牙缝里还沾着片菜叶,出自前朝大将赵重涣。
江十六嗅到股墨汁混着咸菜的气味,喉间溢出轻笑:看阁下这身板,莫不是要考武状元?他腰间白驹剑有意无意晃过对方眼前,剑柄缠着的布条绞着几缕暗红。
谁料那书生竟抚掌而笑,颧骨上的高原红随着动作颤动。
夷人铁骑已踏破燕殇关,我等读书人若只知之乎者也,难道要等弯刀割断喉管时,再捧着四书五经与他们论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