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溃兵如鬼

边卒 静待风起 1537 字 2个月前

众人皆是噤声,死寂笼罩着这片残破的战地。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呵斥声骤然响起。

“都愣着干什么!”

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兵踩着血水走了过来,甲胄还算完整,手上提着一把锋利的腰刀,与众人的破败军械截然不同。此人是队里的老卒王三,在军营混了五年,最擅长的不是杀敌,是欺压新兵、钻营取巧。

方才开战,王三全程缩在阵后,半点险没冒。如今战局已定,他反倒气势汹汹,一副主事的模样。

他扫过地上残存的残兵,目光最终落在沈彻脚边。

那里躺着一具蛮寇的尸体,脖颈处一道利落的刀伤,已然气绝。这是方才乱战中,沈彻拼死斩杀的一名落单寇兵。

王三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之色,几步上前,抬脚便踩在沈彻的手背上,力道凶狠。

“小子,滚开。”

沈彻手背被冻土硌得生疼,骨节隐隐发麻,却未躲未闪,只是缓缓抬眼,看向王三。

王三被他沉寂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闷,随即愈发嚣张,厉声呵斥:“看什么看?一个新兵蛋子也敢瞪我!这颗首级,归老子了!方才若不是老子牵制,你能活下来?能杀得了这寇兵?识相的就闭嘴,不然回头治你临阵畏缩的罪,让你直接军法处置!”

边军规矩,首级记功。

一颗蛮首,可换半年粮,可抵半年役,是底层士兵唯一的出路。

王三仗着自己是老兵,资历老、认识上头小吏,惯常抢夺新兵战功。打赢了功劳归自己,打输了罪责推给新兵,这在糜烂的边营里,早已是常态。

周围的残兵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出声劝阻。

有人面露同情,却不敢多言,生怕引火烧身;有人习以为常,眼底只剩麻木。军营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无人为底层新兵说理。

李狗子紧紧拽着沈彻的衣角,小声哀求:“彻哥,算了……咱们惹不起他,别争了……”

争不起。

寻常新兵,遇上这种事,只能忍气吞声。一旦顶撞老兵,往后在军营里会被处处针对,穿小鞋、扣粮饷、战时被推去前阵送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沈彻,从来不是寻常人。

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见过家人跪地求饶,依旧被官吏苛剥、被寇兵屠戮;见过老实乡邻安分守己,最终落得家破人亡。

乱世之中,忍让换不来活路,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辱。

沈彻眼底没有愤怒的赤红,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没有立刻抬手挣脱,也没有出声争辩,只是静静看着王三,声音平淡无波:“你确定,要抢?”

王三见他居然还敢顶嘴,顿时恼羞成怒,脚下力道再重几分,狠狠碾着沈彻的手背,狞笑道:“抢了又如何?新兵蛋子,也配立战功?今日我便教教你,这军营的规矩!”

话音落下,他弯腰便要去割那寇兵的首级。

就在他头颅低下、视线被尸体遮挡的一瞬。

沈彻动了。

他手腕骤然发力,猛地抽回手,顺势握住腰间半锈环首刀。没有花哨招式,没有蓄力腾空,只有最朴实、最狠绝的近身搏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