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上是高洪桥。他戴着一副大耳机,面前摊着一台由电讯组自制的便携式信号接收器,绿色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他的手指飞快地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后座上坐着郑耀先。
他靠在皮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半闭着,看不出是在想事情还是在打瞌睡,
其实他一直在等。
从他三天前让赵简之在账册里加上那条批注开始,他就在等这个时刻。等着鱼咬钩,等着线拉紧,等着对方自以为得计地往南京发出那封足以让调查科内部自爆的假情报。
等待的滋味他太熟悉了。当特工这么多年,他节日里等过,暴雨天等过,在死人堆里等过,在最亲密的战友正对着枪口的时候也等过。等待是特工的基本功,比枪法重要,比格斗术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报告六哥。”高洪桥的声音压得很低,“锁定了。永安里十七号方向,发报频率和调查科常用的乙组频段一致,正在持续发送。”
郑耀先睁开了眼睛。
“电文截到了吗?”
“截到了。全文一百二十七组,三重加密。”高洪桥把本子递了过来,“密码虽然没破,但根据发报手法和频段特征,百分之百是调查科的人。”
郑耀先没有接那个本子。
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放到了嘴边,咬住了烟嘴。
“等他把最后一段发完。”
高洪桥愣了一下。“六哥,再不动手他就发完跑了。”
“我说了,等他发完。”
高洪桥闭了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耳机里传出来的滋滋声。那是电波穿过上海夜空时的杂音,像无数只蚊虫在嗡嗡叫。
三分钟后。
高洪桥的手指停了下来,“发完了,他在收天线了。”
“现在,”郑耀先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现在去吃饭”。
驾驶座上的行动组成员一脚踩下油门。福特轿车的发动机猛然嘶吼起来,车灯在一瞬间劈开了整条巷子的黑暗,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的另一辆车也启动了,
还有一辆三轮摩托从北面堵住了弄堂口。
三辆车,六个人,三个方向,同时合围。
行动组的人训练有素,三个方向的人同时抵达永安里十七号的门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两个人贴着墙壁架枪,一个人拎着短棍抵住了后窗。
永安里十七号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陆敏华正蹲在地上往铁皮箱里塞电台。
他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半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
他没有举手。
也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