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晚上十点,郑耀先和赵简之带着两个行动组的精干队员,摸到了十六铺码头以西第二家废弃棉纱厂的外墙下面。
棉纱厂是一栋两层的砖石建筑,屋顶是铁皮瓦,有一半已经生锈塌了。正门用铁链锁着,但后门的锁被人撬开过,铁链上的锈迹有新的刮痕。
有人来过。
郑耀先蹲在围墙外面的水洼里,雨水从领子灌进了脖子里,冰凉刺骨。他举着望远镜看了五分钟。
厂房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灯光,但他注意到二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个铁皮罐子。
铁皮罐子。
他在骑楼也见过。沈孟秋用铁皮罐子当烟灰缸,这是他的习惯。
“他在里面。”郑耀先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赵简之把驳壳枪从腰间抽出来,拉上了枪栓。
“怎么进去?”
“前门不能走,后门也不能直接走。沈孟秋是老手,他一定在门口设了绊线或者报警装置。”郑耀先顿了一下,“你记不记得这种老棉纱厂的排水系统?”
赵简之想了想:“你是说下水道?”
“对。棉纱厂用水量大,地下都有排水管道。管道口一般在围墙外面的河沟边上。你带一个人从下水道进去,我带另一个人从屋顶走。他的注意力在门口,不会想到有人从下面和上面同时来。”
赵简之点了点头。他没有废话,转身就带着一个队员往围墙西侧摸过去了。
郑耀先带着另一个队员绕到了厂房的南侧。那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冠的枝丫刚好能够到厂房二楼的铁皮屋顶。
他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湿漉漉的树皮上,一个一个枝丫地往上爬。雨水把树皮泡得很滑,他的脚趾紧紧地抠住树干的缝隙,指甲缝里全是泥和树皮的碎渣。
爬到树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
跟赵简之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他趴在树枝上,透过铁皮屋顶坍塌的洞口往里面看。
二楼的车间里很暗,但他能看到一个人影蹲在窗户旁边。那个人影的旁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油布裹着。
步枪。
沈孟秋正背对着他,面朝窗户外面,似乎在用瞄准镜观察外面的街道。
郑耀先从腰间慢慢地拔出了勃朗宁手枪,
就在这时候,下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是赵简之从下水道进来了。
沈孟秋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一样从窗台边弹开,同时右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毛瑟步枪。
“谁?”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砂纸磨过铁片,
没有人回答。
沈孟秋把步枪端起来,枪口对准了楼梯口的方向。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楼下又响了一声,是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沈孟秋的枪口移了一下,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的铁皮屋顶上,有一个人影正从坍塌的洞口无声地滑了下来。
郑耀先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光着的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直传到了头顶。
距离沈孟秋的背影,不到八米。
窗外的雷声在这时候炸了一下。整个厂房都跟着颤了一颤,铁皮屋顶上的雨点敲得像密集的鼓点。
“放下枪。”郑耀先的声音在雷声的尾巴上响起来。
沈孟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步枪枪口划了一个弧形,朝声音的方向扫了过来。
他转身的速度很快,但郑耀先更快。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