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葛昭归心,捕快新生

萧瑾接了蟠龙金令,头一件事不是祭天告庙,而是召裴砚之进殿,把积压最久的三桩冤案卷宗摆上案头,一桩一桩往下看,看完问话,当日就往顺天府发了公文。偏殿那头,内侍们进进出出,脚步声乱而有序,宫里的气象正在悄悄换。

葛昭就是在这个当口被人请进了一间偏厢。

请她的是新帝身边新派来的宫人,捧着一方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份官引,写的是羽林卫统领一职,四品武官,加封号,附俸银数目,数字写得清楚,连印都盖好了。宫人弯着腰,说是萧瑾的意思,说葛昭此番功绩卓着,身手非凡,正是可用之才,请她留京。

葛昭把那份官引翻了翻,没接。她问宫人,这是萧瑾的意思还是裴砚之的意思。宫人说是萧瑾亲授。葛昭把托盘往宫人手里推了回去,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自己不适合京城,京城的规矩她学不来。宫人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话,葛昭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曲意绵在廊下看见这一幕,没有问,等葛昭走过来,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走?”

葛昭点头,把腰间九环刀的刀绳重新绑了绑,没多解释,就说了一句,朝山还有事没做完。

曲意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葛昭在无影司的那些年,手上有过不少案子,朝山境内有几桩失踪人口的线索,是她亲手埋进去的。那时候她是谍者,现在她想挖出来。

两人一起去向曲鸿辞行。曲鸿在军营侧门等人,见葛昭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多说客气话,只问了一件事:回朝山,吃不吃得了那份苦。

葛昭说吃得了。

曲鸿沉吟片刻,把腰牌摘下来,递了过去,说先借她用,回去之后再办正式的文书,从最低的捕快做起,一步一步来,想快都快不了。葛昭接了腰牌,没有嫌弃,用手掌把那块铜牌攥了攥,攥得很紧。

曲意绵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落得很稳。

回朝山的路走了七天。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路边的树叶黄了一半,风里带着干草的气息。葛昭一路话不多,但不是那种压着什么的沉默,只是习惯。她在马上坐得笔直,偶尔打量路边的村庄,偶尔低头看手背上那些旧伤疤,神情很平。

快进朝山地界的时候,路边有个老翁挑着担子走路,担子压在肩上,身子已经歪了,走得很慢。葛昭从马背上跳下来,也没招呼任何人,直接去接了担子,替那老翁挑了半里路,把担子搁在老翁家门口,才转身追上队伍。

曲意绵骑在马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朝山县衙门口,曲鸿当着一众捕快的面,把葛昭的来历说了七分实话,三分留了余地,只说是京城来的,曲家旧识,要来县衙跟差办案。堂下几个老捕快对视一眼,没有明着反对,但眼神里的怀疑藏得不太好,葛昭身上那种久经杀伐的气息压不住,与寻常女捕快截然不同,让人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