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那封信,苏云云在炕沿上压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有拆。
她把那道重新粘合的封口痕迹对着窗口又看了一遍,确认无疑后,把信原样收进贴身的衣兜里,没有声张。拆过又粘,说明有人在掌握她与苏家之间的往来,或者说,有人想知道苏家此刻究竟在对她说什么。这件事与赵组长那句:“已经有人在跟。”搭在一起,叫她心里多出一道细小的警惕。
苏家的信,可以等,但眼下还有一件事压着她没有落定,就是那封信究竟经过了谁的手。
第二天照常出工,苏云云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找赵组长,也没有找连长,只是在上午对接灌溉记录时,把负责公社来信转递工作的那个后勤人员单独叫到一边,以核查上周农资入库记录为由,顺带问了一句:“昨天公社转来的几封信,经手的是哪几个人?”那后勤人员没有多想,如实报了一个程序,说信件先到公社的收发室,再由专人送到连队,连队这边统一交给通讯员,通讯员再按名分发,但昨天那一批信,因为通讯员腿脚扭了,临时换了人,是顾长怀接的班,把那批信送到了各处。
苏云云把“顾长怀”这三个字记下来,没有追问,把话头转回农资记录,把这段对话收了个干净的尾巴。
顾长怀。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绕了一圈,她不认为顾长怀本人有动机拆她的信,但顾长怀送信的时候,中途在哪里停过、碰过谁,就不是她当下能查清楚的事了。
下午,赵组长召集技术小组与连队对接人做了一次简短的田间核查,苏云云和司景都在场。核查进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到收工前,赵组长留了苏云云单独交代下周的周报格式,说话间,随口问了一句:“昨天公社来的信你收到了吗?”语气平,像是纯属顺嘴。
苏云云应了声:“收到了。”没有多说,赵组长点点头,把下周的记录要求交代完,转身去了。
她站在原地,把这一句话嚼了嚼,赵组长知道那封信,但问得随意,像是确认,而不是追问。这说明赵组长对那封信的存在是有所知情的,却没有主动提及信被拆过这件事,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但不打算在她面前说破。
这件事她暂时搁下,还没想清楚之前,不打算轻举妄动。
入夜后,变故从连队后山方向来的。
先是哨所那边有动静,紧接着是连长的急哨声在院里响起,连队基干民兵被紧急集合,消息在廊下传开,说是边境哨所通报:“有可疑人员从后山方向越境,具体人数不明,但行进轨迹指向连队后山的一条旧道。那条道地形复杂,夜里难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