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该多好

“因为站起来,会被打下去。”

“所以就不站了?”

“有些人会选择不站。”

“你不是这种人。”

陈望愣住了。

沈安澜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你不是这种人。”她又说了一遍。“你捡到了我。你没有把我扔掉。你教了我认字。你教了我什么是人。你不是那种不站起来的人。”

陈望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热。

“你哭什么?”沈安澜歪着头。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沙吹的。”

“这里没有风沙。”

“那就灰尘。”

沈安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在说谎,但她说破。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走。

陈望站在原地,用手背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跟了上去。

竹海在傍晚时分出现在他们面前。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把整片竹海染成了金红色。每一根竹子都像在燃烧,竹叶上的露水在夕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点。远处城邦的钟声敲响了晚祷的钟声,沉闷的钟声穿过竹海,像一声叹息。

沈安澜站在竹海边缘,看着这片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和城邦比起来,竹海很简单。没有高墙,没有卫兵,没有饿着肚子的孩子,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臭味。

“还是这里好。”她说。

“哪里好?”

“这里的竹子不欺负人。”

陈望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腰弯了,笑到眼泪从眼角挤出来,笑到沈安澜不得不伸手扶他。

“你别笑了。”沈安澜说。“你笑起来像在哭。”

陈望擦了擦眼睛,直起腰。“我就是在哭。”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像这里的竹子一样站着,不用弯腰,不用低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那该多好。”

沈安澜看着那些在夕光中燃烧的竹子,没有说话。

她伸出小手,握住了陈望的手。

手很小,但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