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将军。我是点火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双月挂在头顶,一红一蓝,把竹海照得像两个世界。她看着那两颗月亮,看着它们在夜空中缓缓移动。
“下个盲夜,还有十二天。”
老赵听说要劫粮车的时候,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镐头。镐头用了十几年了,铁质发黑,刃口卷了,有些地方还崩了口子。这把镐头挖过矿石,也挖过矿道,也挖过埋人的坑。矿场里死了人,没有棺材,就在矿道外面的山坡上挖个坑,把人放进去,盖上土,堆几块石头,就算坟了。老赵用这把镐头挖过很多这样的坑。挖坑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能用这把镐头,刨点别的。
阿朗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在磨刀石上来回磨。竹竿的头被他磨得又尖又利,像一根长针。他试了试,对着墙角一块石头戳了一下,石头裂了一道缝。
“竹子也能杀人。”他自言自语。
石根生、石头、石柱三个人围在一起,清点他们能找到的武器。一把卷了刃的柴刀,两根铁管——不知道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一头被锤扁了,勉强能握。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菜刀、镰刀、铁锹。这些东西,放在战场上,连武器都算不上。但它们已经是赤星武装在这个冬天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
“还不够。”小梅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她把锅里的粥搅了搅,盖上锅盖,走过来蹲在石根生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劫粮车不是打架。打架是人对人。劫粮车是我们打他们。他们骑马,我们走路。他们有枪,我们有竹竿。他们穿着铁甲,我们穿着单衣。拿什么打?”
沈安澜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那堆武器前面,蹲下,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柴刀,卷刃了,但劈柴没问题,劈人不知道。铁管,一头被锤扁了,像一把钝刀,捅不死人,但捅中了也够呛。镰刀,生锈了,但刃还在。铁锹,太重了,挥起来慢,打不中自己先累了。
她把铁锹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武器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用。”
老赵抬起头看着她。“怎么用?”
“劫粮车,不是打仗。打仗是面对面,你一刀我一刀。劫粮车是偷袭。趁他们不注意,打他们的要害。不打头,打马腿。马倒了,他们从马上摔下来,枪扔了,剑拔不出来,在地上爬。这时候冲上去,用布堵住嘴,用绳子捆住手脚,绑起来,扔在沟里。我们不杀人。杀人不是目的,杀人是手段。能不杀就不杀。杀了他们,领主的卫队会来报复。留他们一条命,他们回去跟领主说,我们被劫了,但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领主查无对证。”
老赵听着,手里的镐头停下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不,他想了,但没有想这么深。杀人,他怕不怕?不怕。在矿场里待了四十多年,死见多了。但他怕的是杀了人之后的后果。领主会疯了一样地搜,搜不到人就会乱抓人,抓不到劫匪就抓矿工,抓不到矿工就抓矿工的家属。最后死的人,比劫粮车抢回来的粮食还多。不杀人,留活口,让他们回去传话——不是传“有人劫粮车”,是传“劫粮车的人蒙着脸,看不清”。看不清,就没法抓。没法抓,就不敢乱抓。因为抓错了,领主的威严就没了。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喃喃地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