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各区的人过来。不是全部,是能打的。带上武器,在营地集合。不要点灯,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
老赵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竹林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像一个在风中飘动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腿瘸了的人能跑出来的速度。不是腿快了,是心急了。急了,腿就不疼了。不疼了,就跑得快了。跑得快了,就能早点到。早到了,就能早点准备。早准备了,就能早点打。早打了,就能早点赢。
赤星营地里没有点灯。不是没灯,是不能点。点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人。不能点,就不点。不点,也能看到。月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坐着的人身上。一千多个人。不是八百多,不是五百多,是一千多。三个月,从五百多到一千多。不是沈安澜发展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他们听到了赤星的名字,看到了赤星的旗,想到了自己这辈子——蹲着跪着弯着被踩着被抽着被骂着被当牛马使唤着,够了。不想再够了。够了,就要变。变,就要动。动,就要来。来了,就是自己人了。
沈安澜站在训练场中间,面对着那一千多个人。她的手里没有拿武器,没有拿竹片,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像一双正要握住什么东西的手。
“敌人来了。一千多人,带着枪、炮、火把。天亮就到。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烧营地的。把营地烧了,把旗烧了,把你们烧了。烧完了,就没了。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想不想让营地没了?”
“不想!”
“你们想不想让旗没了?”
“不想!”
“你们想不想让自己没了?”
“不想!”
沈安澜看着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那么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脸上有泪,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火不大,但很多。多的火聚在一起,就不暗了。不暗了,就能看清。看清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打了。
“打不打?”
“打!”
“打不过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想多了,就不敢打了。不敢打了,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不想什么都没了,所以他们不想。不想,就是打。打了,也许能赢。不打了,一定输。一定输的事,不做。做了,就是白做。白做了,就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