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单青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弯腰抱起骨灰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人转身往山下走,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默看着单青的侧脸,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单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单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你说。”
“这次帮你办墓地手续,需要调你母亲的户籍证明,我去警局档案室的时候,顺便查了查你父亲的档案。” 李默的语气有些迟疑,他看着单青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警局的系统里,只有单从一二十年前的登记信息,显示他在你三岁那年,就因为失踪被注销了户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单青的指尖猛地收紧,檀木盒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问了局里退休的老刑警,当年负责你父亲失踪案的是王队长,他说当年查了整整三个月,问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也查了所有的车站、码头,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李默继续说道,“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按失踪人口结案。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过你母亲提起过你父亲?知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会离开?”
单青沉默了,他抱着骨灰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的清河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很久,单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我从小跟着我妈长大,从来没见过我爸。我妈也很少提起他,每次我问起,她就只会说,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家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我妈好像是故意把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抹掉了。”
记忆突然回到了他五岁那年,幼儿园的小朋友嘲笑他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他和那个小朋友打了一架,脸上被抓破了好几道口子。
回家后,母亲看到他脸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抱着他哭了很久。他问母亲:“妈妈,我爸爸呢?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天晚上,他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很久很久。
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那张纸已经不见了,母亲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父亲的任何事。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问过。
他知道,那是母亲心里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以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可当李默再次提起 “单从一” 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