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烫在手背上。
她却感觉不到疼。
有什么,比得上被人当傻子一样,用淬了毒的蜜糖,喂养了十年的痛?
“娘娘说的是。”江月凝缓缓放下茶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杀机,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沙哑与苦涩,“惜玉妹妹……自然是好的。她心灵手巧,对侯府上下,对我,都关怀备至。或许……当真是月凝自己命薄,福薄,才迟迟……没能为侯爷开枝散叶。”
她这番话,说得认命又绝望,将一个被无子之痛折磨得失去所有心气的妇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命薄?”贵妃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本宫可不信命。本宫只听说,赵姑娘于药膳一道颇有心得,时常为你炖煮些滋补的汤品。怎么,调理了十年,竟还是全无起色吗?”
江月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贵妃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赵惜玉为她炖汤这种内宅私事,都了如指掌。
她究竟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多少耳目?还是说,她对赵惜玉,本就格外关注?
“是……”江月凝的指尖在袖中死死掐进掌心,面上却是一片茫然无助,“妹妹常为我做些甜汤,说是对女子身子好。只是……月凝的身子不争气,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傻孩子。”贵妃叹了口气,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那保养得宜的指尖带着一丝暖意,说出的话却让江月凝浑身发冷。
“有时候,入口的东西,是蜜糖还是砒霜,可不是光靠嘴巴尝就能尝出来的。”贵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你若信得过本宫,本宫可以悄悄为你请一位太医院的圣手瞧瞧,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你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宫为你担着干系,你……”
江月凝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感激与惶恐。
“娘娘……”她哽咽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懵了,“您……您对月凝的大恩大德,月凝……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她知道,这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贵妃想用这个“恩情”彻底拿捏住她。
可她也需要这个钩子。她需要一个权威的、不容置喙的诊断,来撕开赵惜玉那张伪善的面皮。
“报答,倒也不难。”贵妃见她上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凑近江月凝,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本宫不要你粉身碎骨,本宫只要你,做本宫的眼睛和耳朵。”
“裴砚声从岭南带回来的东西,他到底在谋划什么……本宫要知道。你只需替本宫看着他,听着他,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