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丰年易写

他甚至开始盘算交卷后的安排。

先去洛水夜市吃一顿好的,点上一盘烤得冒油的羊排,再买半斤香甜软糯的松子糖。

若是银钱有余,还能去聚贤茶楼要一壶好茶,听一场正火的《红楼梦》。

想到这里,他笔下越发轻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不光是他,贡院各区号舍之中,松了口气的人不在少数。

前面压抑了那么久。

如今撞见这么一个好下嘴的题目,大批考生都在草纸上堆砌春种秋收、谷仓满盈、君臣同乐。

一张张卷子里有酒有肉,有歌有舞。

仿佛只要多写几句盛世祥瑞,河南府的粮仓就能再满三分,百姓的日子也能跟着好上几分。

可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新星,自然不跟他们想的一样。

玄字区的一间号舍里,风从窄窗吹进来,掀起草纸一角。

杜衡生看着题目片刻,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丰年是表,思民是里。”

“若只晓得歌功颂德,写一堆酒食歌舞,不过是乡下蒙童的做派。”

他提笔落墨,字迹沉稳端方。

“陇上千仓实,村中万灶烟。”

“稼穑虽丰盈,府库当思艰。”

第一首写完,杜衡生没有急着誊录。

他将四句从头看过,又把“万灶烟”三个字圈了起来。

烟火看似寻常,却比朱门酒宴更能见出丰年。

百姓有米下锅,灶中才能生烟。

府库有粮,不等于民间有粮。

这个道理,他在洛水两岸走访时便已经明白。

有些地方明明报的是大熟之年,县仓里也堆着一袋袋新粮。

可村中农户交完田租与各项摊派,余下的粮食只够吃到来年开春。

账册上的丰收,和百姓碗里的丰收,从来不是一回事。

“要是县官只盯着仓中有多少粮,却不问农户锅中有多少米,所谓丰年,也就是纸面数据好看。”

杜衡生重新蘸墨,写下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