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嬷嬷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可那碗药从烫手放到温热,又从温热放到冰凉,他始终没有碰一下。

陈嬷嬷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碗纹丝未动的药,心里渐渐打起鼓来。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四爷,药要凉了,老奴再去给您热热?”

“不用。”

傅霁川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他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纸上,仿佛真的在看。

陈嬷嬷一愣。

她伺候四爷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这样?

四爷小时候体弱,喝过多少苦药汤子,早就不把喝药当回事了。

他从来不是那种怕喝药、要人哄着才肯喝的性子。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只得退出来,拉住廊下的墨七,压低声音问:“墨七,四爷今儿是怎么了?那药放凉了都不肯喝,我瞧着不对劲。”

墨七挠了挠头,面色有些为难。

“我也不清楚,”他含糊道,“昨日白日里还好好的,后来……大概是和表姑娘闹了点别扭。”

陈嬷嬷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她看了墨七一眼,压低声音:“那你还是去暮云阁走一趟,请表姑娘过来。就说四爷病得重,不肯喝药!”

墨七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抬步去了。

然而,一炷香后,他却孑然一身地回来了。

书房外,陈嬷嬷一见他孤身一人,心就凉了半截,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表姑娘呢?”

墨七挠了挠头皮,脸上满是尴尬与为难,小心翼翼地回道:

“表姑娘说……她说,她既非大夫,也不懂护理。四爷身体不适,自有府医照料,她就不来……添乱了。”

话音刚落。

“哐当——!”

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狠狠掼在地上,又像是什么脆弱的东西,碎了。

陈嬷嬷和墨七吓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

除夕夜,琼华厅内暖如仲春。

鎏金蟠螭烛台上手臂粗的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金碧辉煌,恍如白昼。

家宴方散,酒意微醺,长辈们移步茶室品茗叙话,留下一众年轻子弟在宽敞的正厅里守岁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