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宁发白的脸庞映着地底翻涌而出的血光,那张曾被她供奉在心尖上的慈父面孔此刻扭曲得宛若恶鬼,她喉咙里滚过含混的呜咽,连连向后瑟缩。
陈守拙将黄杨木杖重重拄进碎裂的青石板深处,枯瘦双手飞快结出阴邪法印,满天红光卷起腥风将整座广场死死封锁。
“既然你们这些外来邪祟不识好歹!”
陈守拙枯树皮般的面皮剧烈抽搐,浑浊眼珠被血丝填满。
“老朽今日便让你们好好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猩红阵纹顺着地脉狂乱游走,化作无数条滑腻的血色藤蔓攀上苏绾的红衣裙摆。
周遭的喧嚣叫骂声与谢无咎摇动折扇的细微风声在耳畔尽数剥离。
苏绾眼前的巍峨温床城与盘龙石柱被浓稠的血雾彻底吞噬。
她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青石板变成了绵软冰凉的泥苔。
四周没有夜珩翻涌的暗红魔气,也没有苏景行倒提长枪的冷肃身影。
她孤身一人站在一座阴暗逼仄的古旧祠堂中央。
祠堂四壁没有窗棂,唯有几盏惨绿色的长明灯摇曳着森冷光晕,将那些层层叠叠的无字牌位照得鬼气森森。
浓重呛人的劣质香火味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头脑昏沉。
牌位后方的阴影里逐渐蠕动出无数道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那些黑影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身形不断膨胀拔高,将本就狭窄的祠堂挤压得密不透风。
“跪下!”
一道雌雄莫辨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砸落。
“你这不知廉耻的孽障还不跪下领罚!”
黑影们伸出无数根枯瘦如柴的手指,齐刷刷地戳向苏绾的鼻尖。
“你不敬长辈!”
左侧的黑影猛烈摇晃着身躯,尖锐的指责声带着穿透神魂的刺痛感钻进苏绾的识海。
“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你竟敢当众忤逆反抗,简直是畜生不如!”
右侧的黑影跟着拔高嗓音,字字句句皆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审判。
“你自私自利!”
更多的黑影从牌位缝隙间钻出来,将苏绾围拢在最中心。
“为了你一己私欲,你毁了天道庇护,害苦了天下苍生!”
“你可知外面有多少无辜之人因你而死!”
“你满手血腥罪孽深重,有何颜面站在这里!”
这些谩骂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极强的精神穿透力,企图将愧疚与恐惧强行塞进苏绾的识海深处。
幻境中的重压逼迫着她的脊背向下弯折,无形的巨手按住她的肩头,要将她强行按跪在那些无字牌位前认罪。
苏绾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些恶毒的指责在耳边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