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猴站起来，骨手背在身后，链条从手腕垂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它转身朝山洞中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那张皱巴巴的猴脸在微光里只露出半个轮廓，道：“出去找个对手练练吧，一味躲在洞里，你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弱小的。”

老猴骨手朝姜扬身后一指，那片墨玉般的地面尽头裂开了一道缝。

姜扬站起来，虽然修行了这么久，不过腿不麻，身体也不僵。凤凰之力在三个洞天里平稳地转着，让他整个人像一棵扎了很深很深的根的老树，稳当，结实，风吹不动。

“那个对手，老子给你安排好了。”老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有些远了，“就在外面等你。”

姜扬直起身，转过身，朝那道裂缝走去。脚下的墨玉地面在身后渐渐模糊，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暖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洞口外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山谷。

一片小小的草地，草是嫩绿色的，不高，刚没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绒毯上。露水还没干，沾在他的脚趾上，凉丝丝的。草地中间有一棵矮树，树干扭曲得像一条拧紧的麻绳，树皮是深褐色的，裂着深深的纹路。枝叶很茂密，叶片是翠绿的，在暖黄色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每一片叶子都被涂了一层蜜。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树叶间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很小，但很密。

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圆润的石头，灰白色的，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头缝里长出一些细碎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花瓣很小，但颜色很正。蓝色的天空有几缕薄云，云是白的，慢慢地飘，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漫无目的的。风从山谷的那一头吹过来，不大，但很清爽，带着草叶的涩味和野花的甜味，凉凉的，痒痒的。

姜扬站在洞口，很久没有动，他都忘了天空是这个颜色的，忘了草是这个味道了！

“你出来了。”一个声音从矮树后面传来，尖细的，带着一股没有褪干净的奶气，像刚断奶的小兽在叫，一只小猴子从树后探出头来。

它比老猴小了不止一圈，灰黄色的毛，软软的，短短的，贴在身上像一件紧身的小皮袄。脸上的褶子不多，只有眼角和嘴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眼睛是亮棕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湿漉漉的，透着光。

小猴子从树后走出来，身高只到姜扬的腰，但肩背已经有些宽了，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尾巴在身后卷成着，尾尖有一小撮白毛，像毛笔的笔锋。小猴子穿了一件小兽皮褂子，歪歪斜斜的，左边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毛。腰间系了一根草绳，草绳上什么也没挂，绳头散着，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

“你就是姜扬？”小猴子歪着脑袋看他，亮棕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它的目光不像老猴那么毒，但很认真，像一个小孩子在打量一个新来的玩伴，又像一个小将军在检阅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

“老猴说让我跟你打一架，嘿嘿，你可是要做好准备，我可是很强的！”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兴奋，很显然，小猴子对这场战斗期待很久了。

姜扬看着小猴子，小猴子也看着姜扬。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姜扬额前的长头发吹起来，把小猴子尾巴尖的那撮白毛吹得歪向一边。

小猴子身上有法力，很强也很稳，像一潭死水底下的暗流，水面纹丝不动，水底下在翻涌。它站着的姿态很放松，重心微微偏左，右脚尖点着地，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弹出去。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不紧不慢，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它的眼睛一直在动，亮棕色的瞳孔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姜扬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去了。

“不过老猴说了，你先别急着打。”

小猴子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片卷着的干叶子，那布袋灰扑扑的，跟老猴的那个很像，像是同一块皮缝的。小猴子笨拙地展开干叶子，叶子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它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