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想自己出去弄一个窑,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股不舒服刚冒出来没多久,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说的话:这破窑自己能烧起来,别人也能,六队的人要是都有一条挣钱路子,是好事。

况且富贵家的情况他也清楚。

如今富贵真要去,他也没有拦的道理。

“富贵。”有亮开口,声音倒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你这些日子来的晚,活儿也干得慢,腰疼倒也是真的,可我瞧着,你这心思也不是这一天两天才有的吧?”

被人看穿了心思,富贵更不自在了。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过,他的肤色黑,倒也没让人看出来。

他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是有一阵子了。”

有亮没再多问,拿起铁锹继续把泥摔进模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试试。”

富贵没想到有亮会松了口,他看了有亮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如常,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愣怔了一瞬,才道:“有亮,那…我手头这点活儿,我给做完了再走,不能半道上撂挑子,让你和老赵吃亏。”

“这个是应该的。”老赵这会儿直起了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气很实在:“建窑可不是说建就建,地方、土、柴火、销路,哪一样都得操心。你要真想干,趁早去踅摸地方,这几天天气好,别耽误了。”

富贵连连点头,脸上讪讪的,又踌躇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有亮,那往后…你能不能指点我一星半点?建窑选址、看火候这些,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有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这事儿,容我想想。”

富贵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也没好意思再说,讪讪地应了一声,弯腰重新拿起了铁锹,闷头干起了活儿。

一时半会儿三个人都没再说话,窑厂里只剩下铁锹铲泥、脱模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倒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