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U盘插进投影仪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插进去了，又拔出来，翻了个面，再插进去。

她装作在整理线，低着头，其实心跳快到有点吓人。

两个月。从第一天扛着摄像机跟在阿木身后进大棚，被菌棒基质的气味呛了个够呛，到现在这个三十分钟的粗剪版本，她看过不下二十遍，每次看都觉得哪里不够，每次关掉又觉得算了，就这样吧。

投影仪的风扇呼呼转，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空白矩形。

何静香坐在第一排，旁边是陈怀先，老周坐在角落，搬了把椅子，靠墙。阿木在最后一排，他进来的时候随手拖了把椅子，坐得离其他人稍微远一点，腿伸得很开，但背是直的。

林薇走过去，把遥控器拿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没有太多要说的，就是粗剪版，有问题可以直接讲。”

陈怀先正要张嘴，被何静香侧过去看了一眼，嘴就合上了。

林薇按下播放。

开头是山雾，清晨，山头一片白，镜头从远推近，雾在大棚上方流动，像什么东西被缓缓吹散。

没有背景音乐。

就是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轮压过土路的声音。

老周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裤子，停了一下。

画面切到露珠。大棚的钢架上挂着一排水珠，镜头贴得很近，每颗水珠里都有一个模糊的倒影。

然后是菌棒。

菇蕾顶着基质，白色的，很小，但确实在那里。镜头停了足够长的时间，只是看，不解释。

会议室里极安静。

林薇站在角落，没看屏幕，看观众。

阿木的视线是固定的，盯着画面，但她不确定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很平，下颌微微绷着，不是那种皱眉的紧绷，就是敛着，像什么东西压在底下。

何静香出现在画面里了。

穿旧工作服，草帽压得很低，蹲在地上，嘴里说着什么，音量不大，镜头没有刻意去收音，只捡到几个词的尾音，但蹲着的那个姿势，落在画面里很稳，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树。

何静香本人，这一刻，没有动。

林薇看见她的右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影片往后走，阿木那段出现了。

不是菇蕾出来那个场景，是之前，他一个人在大棚里调温控设备，对着一排数字表盘反复核对，核了不止两遍，但镜头没有剪掉那些重复，就让它放在那里。

他背对镜头，林薇当时把摄像机搁在架子上，人缩在角落，他大概知道摄像机在，但他已经忘了。

那段视频里的他，有点像在和什么东西死扛。

不显眼，不激烈，就是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