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风是烫的。
不是凡火灼烧的燥热,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腐朽的滚烫。慕忆单膝死死抵着锋利的岩屑,那岩石早已被他腿上渗出的妖血浸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指节因攥得太紧,连覆盖着淡金妖鳞的皮肤都泛出死灰般的青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那从衣摆下探出的、覆着残缺火羽的鸟爪虚影,正一寸寸将周围的黑暗烫出焦糊的腥气——那是他承载了九百年的毕方残煞,是烙在魂魄上的印记,是他半生洗不脱的原罪。
眼前并非轮回井底是一片延绵了九百年的、永不凋零的红色金达莱花海。每一朵花都从焦土里挣出来,花瓣边缘卷曲碳化,像被烈火烧过的纸,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掺着血的灰。
脚下的大地并非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尚未冷却的火山灰,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会陷下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硫磺、陈旧血腥与孔雀胆苦涩的怪味,那是他母亲常年呼吸的味道,也是他自幼年起就挥之不去的梦魇。
画面震颤,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跌进一段蒙尘的记忆。
深山云雾终年不散,湿冷黏腻的空气裹着瘴气,能沁得人骨髓发寒。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素麻衣的男娃正蜷在青石后头,瘦小得像一团被遗弃的破布。那娃子头发是罕见的银白,乱蓬蓬地粘着草屑和已经板结的血痂,淡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山脚下的村落,眼底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他瘦得肩胛骨像两把要戳破皮的刀,脊椎骨节在单薄的皮肉下清晰可见。
“背生双翅的祸种!”
“杀了他!烧了他!不然山神娘娘要降罪!”
石块夹杂着唾沫,砸在男娃的脊背上。一块尖锐的砾石划破了旧伤,新鲜的血流出来,瞬间又被寒气冻成紫黑色的痂。他不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咬紧的牙关渗出鲜血。破衣下露出几根没长硬的赤红翎羽,那是毕方的残火,此刻却蔫头耷脑,沾满了尘土。
这男娃,便是幼年的慕忆。他曾试图靠近村落,只为讨一口热汤,换来的却是全村人的棍棒与诅咒。他们怕他,视他为妖孽,哪怕他只是想暖一暖冻僵的手指。
有一次,几个胆大的猎户甚至设下陷阱,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他翅膀的根部,那股皮肉烧焦的臭味,至今仍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记得自己没有哭,只是在那剧痛中,体内第一次有了回应——一丝微弱的、却足以燎原的毕方火苗,将那铁钳烧成了废铁。那之后,村口立起了更高的栅栏,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纯粹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