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筒贴在耳边,低低地喂了一声。

听筒那边传来一丝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是一个阴沉的、不紧不慢的男声:

“你今天大夜班是吧?”

唐渠的声音。

那种辨识度很高的、像是金属刮过玻璃的嗓音。

他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嗯。”

武大夫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白天睡一天,今晚精神应该足了吧?”

“嗯。”

唐渠没有问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客套话。

他直接进入主题,语气平稳,好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今晚,凌晨一点。你把手术室准备好,我把人送来。”

武大夫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凌晨一点。

那个非自愿的活人供体,就被安排在今天晚上。

“嗯。”

武大夫听到自己的第三声嗯,比前两声更轻。

“事情办漂亮点儿。”

唐渠说完,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武大夫慢慢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来。

护士已经转身走了。

这通平平无奇的电话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兴趣。

武主任是眼科的一把刀,找他做手术的人多了去了。

大半夜打电话来约手术的,也不是没有过。

她打着哈欠走回隔壁值班室,拖鞋声渐渐远了。

武大夫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坐着。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的病历袋,解开棉线,抽出了唐爱军的病历。

病历的第一页写着病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唐爱军。

年龄:二十八岁。

治疗方案:消炎、预防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