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家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油子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于博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没有开灯,任由昏暗的暮色将他整个人吞噬。
屋子里死气沉沉,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辈子的心血,红山县食品厂的厂长,这个让他风光无限的身份,马上就要变成一个笑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那个比他儿子更会惹祸的女人。
“吱呀——”
门开了。
一阵夹杂着笑声的寒风灌了进来。
“高阳,你看我新买的这个皮包,是不是比林秀兰上次进城背的那个洋气多了?”
是林秀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得意。
“那是,我媳妇用的东西,能是她一个乡下泥腿子比的吗?”
于高阳的声音里满是纵容。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林秀梅手里还拎着一个崭新的牛皮手提包,在身前晃来晃去。
一进屋,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也太黑了。
于高阳“啪”地一下按开灯,刺眼的灯光让两人都眯了眯眼。
看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于博,于高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爸,大晚上不开灯,坐这儿装鬼呢?”
于博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向于高阳。
“怎么了?”
于博重复着儿子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于高阳的脚下!
“砰!”
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于高阳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林秀梅手里的新皮包,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于博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于高阳的鼻子,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咆哮。
“厂子!要倒了!”
“省外贸的罚款单!八万七千块!”
“全都是你找的这个好媳妇,干的好事!”
八万七千块!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于高阳的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