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人说话,茶几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瓜子花生碟子里的东西还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怎么动过。
大约过了一刻钟,天色开始向傍晚倾斜,窗外的日光从金黄变成了暖橙色,在地板上拖出更长的影子。
陈国良放下茶杯,看向应威。
应威站在客厅门口,朝陈国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门口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轿车停在了铁门外。
陈国良站起来,走到衣帽架边取下大衣穿上,然后转身看了一眼主任、王庸和党代表:“车子准备好了,你们趁天黑前出发,路线应威已经跟你们对接过,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
主任站起身,把茶碗轻轻放到茶几上,然后走到铁门口,系好灰布中山装的领口扣子。
王庸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国良一眼,“国良,后会有期!”
而陈国良也是朝他摆了摆手。
党代表最后一个站起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出手跟陈国良握了一下,握完之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高,但很清晰:“保重。”
陈国良站在客厅里,目送三人的身影依次穿过铁门,弯腰钻进那辆黑色轿车里。
应威坐进驾驶座后,伸手拉上了车门,车子没有停留,平稳地沿着巷子驶离,在街角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
宋华韵站在陈国良身旁,她身上的大红嫁衣还没换下来,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那朵红绒花,偏过头看了陈国良一眼:“你说他们能顺利走出去吗?”
“能。”陈国良把铁门关上,“应威办事稳妥,路线也提前踩过三趟。”
他顿了一下,又说:“等他们到了地方,会传消息回来。”
宋华韵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突然,俏皮的宋华韵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她惯常的俏皮:“陈渣男,咱们这婚礼,怕是全上沪滩最寒碜的一场了。”
“还有场号称是惊动了整个上沪滩,号称是和你三姐,三姐夫一样轰动大夏的世纪婚礼!”
“也不知道谁不喜欢来着!”
宋华韵听了这话,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脚步轻快地迈进客厅,回头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夜色渐渐漫上来,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应威的车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弄堂口停下来。
车子没有熄火,引擎在低转速下发出平稳的嗡鸣声。
主任、王庸和党代表依次从后座下来,站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弄堂两侧的楼房窗户大多亮着灯,隔着窗纱能看到昏黄的光影。
而据点中,还有很多其他的幸存地下党成员。
应威降下车窗,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给主任:“里面是新的身份证明和船票,三日后港城码头发船,走南洋线。”
“接应的人会在码头等你们,对暗号的词句写在信封内层。”
主任接过信封,没有打开查看,直接塞进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朝应威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着王庸和党代表走进弄堂深处,三个人脚步都不算快,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楼房之间的阴影里,没入一扇半掩的木门后面。
应威在弄堂口等了一支烟的工夫,确认没有人尾随,这才挂上档驶离。
他沿着原路返回宋宅,车子在巷口刚减速,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