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摔盆不能回头

枯瘦指尖距离他的脸,只剩不到半尺。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陈不凡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镇尸符。

一步跨过满地碎瓦。

迎着秦正丰伸来的双手,直接将黄符拍在他的额头上。

啪!

秦正丰全身猛地一僵。

灰白眼珠剧烈颤动。

嘴里发出一声不属于活人的尖叫。

“啊——”

声音不止一道。

秦正丰。

秦承德。

还有百孝魂里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

全部挤在同一副喉咙里。

祖祠方向。

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同时鼓起。

里面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重撞击。

咚!

陈不凡按住符纸。

指尖迅速失去血色。

“生路已断。”

“死人回棺。”

镇尸符上的朱砂骤然亮起。

秦硕脚下。

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细线应声崩断。

秦正丰向前伸出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

整个人猛地向后折去。

砰!

后背重重砸进棺中。

可他的双手仍旧死死抓住棺沿。

十根指甲全部陷进木头。

发出刺耳摩擦。

陈不凡抓住他的手腕。

“松手。”

秦正丰没有动。

棺底的黑泥却越涌越多。

像地下的东西也在催促。

陈不凡指尖发力。

镇尸符上的朱砂再次一亮。

咔嚓。

秦正丰左手第一根手指松开。

随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一根接一根。

直到十根枯瘦手指全部从棺沿垂落。

陈不凡猛地推上棺盖。

砰!

罗天成立刻上前。

两枚铜钱压住棺头棺尾。

乔小满也甩出两枚封煞钉。

钉住棺材两侧的影子。

楚知行则站到祖祠方向。

右手两指搭在剑匣上。

棺材内部剧烈震动了几下。

随后。

一点点安静下来。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秦硕跪在碎裂的瓦盆旁。

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刚才……”

“真的是我爸吗?”

陈不凡并不回答,只是蹲下检查棺底。

新棺底部已经出现两团漆黑脚印。

脚印周围的木纹,全都朝祖祠方向弯曲。

“有一部分是。”

陈不凡站起身。

“但你一回头。”

“就不只是他了。”

秦硕抬头。

“什么意思?”

“摔盆。”

“是把活人的路和死人的路断开。”

陈不凡看着满地碎片。

“你回头。”

“就等于告诉后面的东西。”

“还能走回活人路。”

乔小满看向棺材。

“刚才到底是什么在拉他?”

“秦硕的血亲孝气。”

陈不凡指向灵堂外。

“给秦正丰开了一条出去的路。”

他又指向棺底。

“祖祠地下那边。”

“不肯放人。”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乔小满皱眉。

“一个往外拉。”

“一个往地下拖?”

陈不凡松开秦硕。

“不是两股力。”

“是两座坟。”

秦家墓园不认秦正丰。

秦硕回头以后。

活人的血亲和孝气,短暂替父亲开出一条路。

祖祠地下的黑棺察觉秦正丰要被带离秦家,立刻收紧归棺线。

如果陈不凡再晚一步。

秦正丰的尸体会被两条归路拦腰撕开。

秦家老人坐在地上。

嘴里反复念着:

“不能回头……”

“摔盆不能回头……”

“坏了规矩。”

“这下真坏了规矩。”

八名抬棺人站在几米外。

没一个人敢重新靠近。

陈不凡又取出一道镇尸符。

重新贴在棺盖中央。

“换抬棺的人。”

“原来的八个。”

“肩上已经沾了尸气。”

楚知行立即让人将八名抬棺者带到一旁。

乔小满负责检查。

秦硕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没人再催他继续出殡。

就在一片混乱中。

福伯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脸上没有惊恐。

也没有责怪。

只是来到棺材旁边。

将一片被棺盖夹住的寿衣衣角,轻轻抽了出来。

又仔细抚平。

像过去二十多年里。

每一次替秦家人办白事那样。

平静。

熟练。

秦若雪站得很近。

她一直盯着福伯的手。

福伯掌心贴在棺盖上。

停留片刻。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四爷。”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陈不凡和秦若雪听见。

“外面的路。”

“不是给您走的。”

陈不凡缓缓转头。

福伯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灵堂。

落在祖祠右侧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上。

“四爷。”

“该回您真正的地方了。”

棺材里面。

秦正丰手指落下,指甲轻轻刮过棺盖。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