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给女儿备的全是铺子里最好的料子,也是最新款式。
崔朝歌目及之处,眼神略微闪躲了一瞬。
小衣旁边是好几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银锭子从袋口露出一角,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崔朝歌本心也就是遇到了,那就公事公办检查一番好了。毕竟,无论谁走到内苑也都是要查的。今日若不是他,也会是其他千牛卫进行检查。
原本他也是想看一眼就放行了。谁知道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摞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衣,第二眼又看见了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那些小衣是女子的私密之物,按理说应当避嫌,可李未央倒是坦坦荡荡,仿佛那只是几件再寻常不过的衣物。
可他不行。
他刚从北疆回到长安不久,不知怎的便成了满城闺秀口中的谈资,胆子大的小娘子甚至会在沐休时托人给他捎些点心果子,也不管他收不收。
上回沐休归家,父亲破天荒地没有问他的骑射功课,反而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说起了他的婚事。
话里话外,竟隐隐提到了六公主。
幸而六公主年纪尚幼,这桩事八字还没一撇,他听过便罢,也没往心里去。
可那一日,有几个昔日军中的兄弟硬拉着他去醉红楼喝酒,说是替他接风洗尘,他推辞不过便去了。
谁知道席间有个姑娘竟朝他身上扔了件小衣……那柔软的布料轻飘飘地落在他肩上,他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弹起来碰翻了半桌杯盏。
回去后他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手,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陌生的脂粉气。
此刻,那股子压了许久的窘迫又卷土重来,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僵。
幸而晨光尚未大亮,宫灯也还未完全熄灭,青灰色的光影交错之间,他耳后那一小片暗红便侥幸逃过了所有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为何带这么多银钱?”
这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