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渭县城,暮色垂垂。
残阳余晖穿透厚重云层,洒在巍峨的县城城墙之上,将青黑色墙砖染成一片暗沉赤红。城门之下人流渐稀,往来百姓步履匆匆,皆是趁着天黑前赶回居所,无人敢在街巷久留。自打黑风岭妖患频发以来,整座县城便常年笼罩在压抑阴霾之中,寻常百姓早已习惯了谨小慎微、苟且度日。
城外山道之上,两道挺拔身影踏碎暮色,稳步朝县城方向前行。
叶枫身姿如松,周身青色罡气敛于体内,不露半分锋芒,唯有双眸澄澈锐利,藏着历经黑暗探查后的沉稳与冷冽。一路行来,山林间残存的微弱妖气、煞气尽数被天地清风涤荡干净,黑风岭盘踞数年的黑暗根基,已然被他彻底连根拔除。
身旁的陈默紧握怀中竹简,指尖微微泛白,神色凝重且振奋。
这一卷竹简,不再是寻常办案笔录,而是密密麻麻、层层闭环的滔天罪证。从周氏蓄养妖狼、勾结邪修、人工祭炼妖巢,到截留赈灾银两、垄断边陲资源、私养死士灭口,再到依附域外邪宗、按月输送妖煞怨气、参与顶层黑暗布局,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除此之外,叶枫贴身收纳的玄字令牌与密信残页,更是能将周氏的罪责从地方贪腐、渎职害民,直接拔高至勾结外道、谋逆乱国的绝世重罪。
“叶兄,距离入城还有三里路程。”陈默压低声音,语气肃穆,“周炳在青渭县城扎根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县衙上下,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人脉势力远超我们预估。此番我们手握全套罪证返程,周氏必然早已收到风声,城内恐怕早已布下应对手段。”
叶枫步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县城轮廓,语气平淡却笃定无比:“风声必然已泄。周炳每月亲临祭坛,掌控黑风岭全局,麾下死士、眼线遍布城郊,我们诛杀柳七、摧毁聚煞法阵、清缴妖巢的动静,根本无从遮掩。”
从两人深入黑风岭核心,斩杀二阶妖狼、擒获邪修柳七开始,这场掀翻县城黑暗格局的博弈,便已然从山林转移至县衙,从生死厮杀转为权势博弈。
周氏经营县城数十年,早已将这座城池打造成自家的私人属地,官场派系、市井势力、修行资源尽数被其把控。想要撼动这样一棵根深蒂固的参天毒树,绝非手持罪证便可一蹴而就,必然要经历层层拉扯、百般刁难。
“周炳此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且极其惜命、看重家族根基。”陈默眉头紧锁,低声分析,“黑风岭妖巢被毁、顶层布局暴露,他第一时间绝不会选择硬碰,而是会动用官场权势、人脉关系,层层施压、封口抹证,妄图将此事彻底压下,欲盖弥彰。”
这便是官场权贵的惯用手段。
寻常武者、底层差役,遇恶杀伐、遇罪追责,凭实力定对错。而世家权贵、官场老油条,遇祸先压、遇罪先瞒,优先动用权势抹平痕迹、颠倒黑白,将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叶枫微微颔首,眼底冷光微闪:“他会施压,会封口,会颠倒黑白,会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掩盖罪行。但他唯一算错的,是我们手握闭环铁证,更算错了,我从不惧权贵施压、不惧派系倾轧。”
一路走来,他从荒石镇任人拿捏的底层蝼蚁,步步杀伐、步步深耕,见过太多官场黑暗、权贵跋扈。乱世之中,权贵依仗权势为非作歹、残害苍生,视律法为虚设、视人命为草芥,这般黑暗,今日便要彻底撕开。
两人加快脚步,趁着暮色彻底入城。
刚踏入城门,周遭氛围便骤然诡异。
往日值守城门的差役,皆是松散懈怠、各司其职,可今日城门两侧守卫森严,数十名县衙捕快披甲而立、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位入城之人,气场紧绷、如临大敌。
街道之上,原本零星往来的百姓尽数散去,商铺提前关门闭户,整条入城长街空荡荡一片,死寂的氛围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嚣,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全城戒严了。”陈默眸光一沉,瞬间洞悉端倪,“是周氏的手笔,刻意封锁全城,杜绝消息扩散,同时针对性拦截我们,意图在我们递交罪证前,掌控全局主动权。”
话音未落,两道身着捕快制服、腰佩长刀的魁梧身影,径直从城门内侧踏步而出,拦住两人去路。
为首之人乃是县衙总捕周虎,是周炳的远房族侄,也是周氏安插在县衙差役体系中的核心心腹,修为达到炼脏初期,在县城捕快之中战力顶尖,平日里仗着周氏权势,横行街巷、跋扈嚣张,无人敢惹。
周虎身形壮硕,面色凶悍,一双三角眼死死锁定叶枫与陈默,周身气场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与敌意。
他身后跟着四名精锐捕快,皆是周氏嫡系人手,四人呈合围之势,隐隐封锁两人所有进退路线,摆明了是刻意拦截、针对性施压。
“陈主簿、叶差役。”周虎开口,声音粗粝冰冷,不带半分同僚情谊,“听闻你二人今日擅闯黑风岭禁地,私自进山剿妖,可有此事?”
陈默上前半步,手持竹简,身姿挺拔、官威凛然,沉声回应:“黑风岭妖患肆虐数年,残害边陲百姓、祸乱县城治安,本就是县衙管辖要务。我与叶兄奉命探查妖患根源、清缴妖邪、搜集罪证,何谈私自擅闯?”
“奉命?”周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与傲慢,“县衙从未下达进山探查的公文指令,县令大人亦未批复相关差事。你二人私自脱离职守、擅闯禁地,损毁山岭格局、惊扰地方安宁,已然触犯县衙规制、违背公职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