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渭县衙的晚风,褪去了白日剑拔弩张的凛冽杀意,却始终散不去一丝沉沉肃杀。
侧廊的对峙落幕,周炳颓然而去,挺拔的脊背彻底佝偻,往日执掌一县巡防、言出法随的巡检威严,被叶枫一句“只求公道”彻底碾碎,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灰败。
叶枫立在廊下,目送对方落寞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得胜的骄矜,亦无半分对手落败的怜悯。
周氏二十余年盘踞青渭,蓄妖祸民、贪赃枉法、勾结邪宗,桩桩血债累累,万千百姓受难,绝非几句求和、几分退让便可抹平。他自乱世底层走来,见惯了权贵仗势欺人、黑白颠倒的乱象,最清楚姑息罪恶便是辜负苍生,纵容黑暗便是践踏公道。
拒绝和解,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心胸狭隘,是守住本心底线,是给全城受难百姓一个交代,是给乱世浑浊的世道,劈开一丝清明。
“叶兄。”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陈默快步走近,眉宇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振奋,更多的是极致的郑重,“今夜无风无扰,县衙已然戒严,所有涉案周氏官员、依附差役尽数就地禁足,无人敢私下走动,更无胆量暗中串联。”
张怀安紧随其后,苍老的眼眸清亮透彻,拂须轻叹:“今日一战,你破的不止是周氏的权势僵局,更是青渭县城数十年的权贵桎梏。只是明日重审大案,事关周氏宗族存亡,牵连极广,万不可掉以轻心。”
叶枫缓缓转身,目光望向县衙深处的卷宗库房,声音沉稳笃定:“局势虽定,罪证未彻。今日看似大局落定,实则所有核心罪责、隐秘黑幕,仍藏在层层卷宗与暗处证词之中。今夜无休,我们整理所有证物卷宗,梳理完整罪状,明日公审之上,务必铁证如山、无可辩驳,让周氏所有罪恶,无处遁形。”
三人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即刻转身走向县衙大堂西侧的卷宗库房。
此刻夜色渐深,皓月悬空,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县衙的青砖地面上,照亮了满院的肃穆。白日喧嚣沸腾的百姓已然散去,却无人安眠,整座青渭县城依旧暗流涌动,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静待明日那场颠覆县城格局的公开重审,静待迟来的公道落地。
县衙之内,戒严森严。
中立官吏各司其职,严守各处要道,杜绝任何人私下走动、传递消息、篡改证物。经历白日的局势剧变,所有人早已看清风向,周氏败局已定,无人再敢偏袒包庇,尽数恪守本职,只为稳妥收官、肃清县衙风气。
尤其是一众原本依附周氏、墙头草一般的官吏,此刻更是惶恐不安,兢兢业业值守,生怕被贴上勾结周氏、包庇罪证的标签,沦为被清算的牺牲品。树倒猢狲散,大势所趋之下,人人只求自保。
卷宗库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陈旧的墨香与纸尘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库房之内,密密麻麻的卷宗堆叠如山,囊括青渭县城数十年的大小案卷、赋税台账、灾荒记录、妖患备案、官吏履职文书。其中大部分关键案卷,常年由周氏一脉掌控封存,寻常官吏无权查阅、无从触碰,无数被刻意掩盖的罪恶、被模糊处理的罪证,尽数藏于这方寸库房之中。
“周炳执掌县衙核查、治安、赋税稽查多年,手握卷宗管控大权,历年黑风岭妖患备案、赈灾银两发放记录、百姓抚恤台账、邪修抓捕笔录,但凡涉及周氏罪责的核心卷宗,尽数被他私自篡改、删减、封存。”
张怀安走上前,抬手拂过堆叠的老旧卷宗,语气凝重,“此前旧案核查,我们只能看到对方刻意筛选、刻意美化的片面文书,故而处处疑点、证词模糊,始终无法钉死周氏核心罪责。今夜我们要做的,便是剔除伪证、还原真相,将所有被掩盖的罪证一一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