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看向众人:“可诸位细想,这般黑市逐利,真的是长久活路?恰恰相反。越是暴利,朝中守旧勋贵、门阀巨室便越不愿开海。
祖制二字,于他们是敛财护私的借口,于朝廷,是常年流失的国税,于你们,是九死一生的枷锁。海禁不开,海上之利永远落不到国库,更落不到你们这些奔走亡命之人手中。”
几名私贩头目闻言,下意识彼此对视,眼底皆是犹疑与震动。
秦浩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继续攻心剖析,戳破他们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你们扪心自问,这些年乘风破浪、亡命沧海,风涛夺命、官兵缉拿、盗寇劫掠,日日行走生死边缘,究竟是为谁辛苦?”
“你们替世袭侯府跑腿,替江南勋贵牟利,替朝堂那些死守祖制、空谈礼法的权贵敛财。
你们九死一生搏来的纹银,十成之中,至多落得两成糊口,余下八成尽数流入豪门私囊。你们是卖命的卒子,他们是坐享其成的鱼肉执刀者,这一点,你们心中比谁都清楚。”
众人眉眼皆动,深埋心底的愤懑与不甘,被这番话彻底挑破。
多年隐忍的委屈、被层层盘剥的苦楚,尽数翻涌心头。
秦浩然见状,顺势抛出前路生路,许以正道前程:“《周礼》有市舶之制,唐宋皆有开海抽税之例,祖制贵在变通,不在死守。若朝廷变通海禁、定点开海、重启市舶司、设关抽税,便是正本清源、以公利代私弊。”
“到那时,你们这群熟谙海路、通晓番货、惯识风汛、深谙海事的人,便不再是朝廷缉拿的私贩亡命,而是官府急需的海事良才。
你们可脱私籍、入官司,弃亡命之业,食朝廷俸禄,从暗处偷生,变为正道立身。一边是终生亡命、朝不保夕、为人嫁衣,一边是洗罪立身,名正言顺,世代安稳,诸位扪心自问,哪条路才算生路?”
一番利弊分析,彻底击溃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与迟疑。
几人目光交错,无声之间完成了一场激烈的利弊权衡与思想博弈。
数年亡命,半生漂泊尽数替人作嫁的苦楚,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