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舱慢吞吞地离开。那堆书被搬走,铜盆里的火熄灭,纸屑乘着风乱飞。
他神色恹恹,似不愿闻到这烧焦的味道,手抵住唇。视线落在前头吊儿郎当的罗柏身上,轻轻咳了咳。
是夜。
留宿在罗府的柳昭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窗外的火光重重,有人走来走去,接着又是哭天喊地的声音。
她揉了揉眉心——罗府这一天天的是有完没完了。
三更刚过,她披上外衣,推开门。
顺着声音的源头,拐过长廊。灵堂正前方燃着火把,青白石砖上跪着一人,瑟瑟发抖。
“大……大人饶命……”
罗柏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一张脸青白相见。
谢司衡坐于太师椅中,双腿交叠,脸庞隐没在火光里,只露出紧锁的眉头。
“这厮扮作杂役偷溜了出去。先去了赌坊又去青楼,站在永安河边鬼鬼祟祟,一猛子栽了进去。要不是我跟着,明早尸体就浮起来了。”
说话的是庐阳。他半边身子也湿透了,正拿着汗巾擦拭脸上的水。
说罢,又抬脚踹了罗柏肩头一脚:“要是不想活,现在就能送你上西天。”
“冤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河边了,是……”他嗷了一声,捂着发痛的肩头,“是有人要害我!”
阵阵阴风犹缠于耳。他望了望四周,目光触及无处不在的白幡时,瞳孔一缩,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我就是太久没去赌场,手有点痒。赌完后就顺路去了青楼,平时都是这么干的。”他咽了咽口水,“可是永安河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去的,醒来后就被捞上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摊开双手,神情带着一丝迷离,忽的激动大喊:“是有人推我!一定是有人推我!”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让众人皱起了眉。庐阳一脚又踹向他另一边肩头,罗柏猛地倒地。
他挣扎着张开双手,露出指间的东西:“这是证据!我抓到了!”
柳昭从暗处向前一步,凝神一看——他手上抓着的赫然是一块布。
罗柏时隐时现的脑子在此刻终于灵光起来。
“这是南绣蜀锦,一定是!是凶手!他害了罗松不够,还要害我!”
他给自己激动得够呛,嚎完一嗓子便晕了过去。
庐阳脚尖踢了踢他——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