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在官道上向前行驶。浅浅的青草香与清澈的山间水汽,渐渐纾解了安氏眉宇间的郁色。没了那些思虑,她的身子也一日日好转起来。
一次驿站落脚时,剧烈的震感将她从睡梦中晃醒。她惊慌地推开窗户,乌漆漆的夜里,远处传来阵阵尖叫与呼号。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只见外面火把亮起,一字排开。
“发生什么了?”
庐阳的脸在火光下映得棱角分明,他眉头紧皱:“前方地龙翻身,路塌了。”
谢司衡揉了揉眉心,拨了一小队人马前去前方帮忙。
等到翌日凌晨,驿丞来报,说是没有严重伤亡,但道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只能改道。
“前往江南的陆路就此一条。修路调集差役,少说也得一个月。后方稍一绕道便是京城官道。若王爷一行人无急事,可先回京。”
谢司衡沉吟着看向安氏。安氏恍惚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地龙的震颤已然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一行人稍作休整,便继续上路。
行至两日后的午后,远处忽然飘来一缕炊烟,夹杂着饭香。
“前面有村庄。”庐阳勒住马,目光望向那片四面环林的村落。
村口的槐树迎风招展,枝桠上挂着郁郁葱葱的叶子。村落里,几户人家的屋顶冒着炊烟,传来孩童阵阵嬉笑声。
队伍停下休整。村民见这阵仗,忙去请村正。
“村里又来人了!”
朱漆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挑起,一道小小的身影探出头,稳稳地踏下车阶。
村口唠嗑的妇人啧啧称奇——那孩子头戴帷帽,看身形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穿石青色竹纹锦袍,领口袖口滚着一圈软乎乎的毛边。
虽瞧不着脸,却是通身的气度不凡。村妇哪见过这等阵仗。
“前两天刚来了一对天仙似的母女,今儿个又来了贵人……”
“哟,这位大人可真俊呐……”
只见车帘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男子敛袖垂步而下,身形欣长,眉目如琢玉,凝着几分冷意。他抬眼淡扫周遭,眉峰微平,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