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扑空

吴管事走过来看了一眼——断剑,剑脊有凹槽,槽里嵌着一枚三寸针形金属片。金属片表面有锯齿状腐蚀面,根部和凹槽严丝合缝。

吴管事的眉头动了动。他伸手想拿,又缩回去,转头看月洞门外的赵乾。

赵乾走进来。他盯着那柄飞剑看了三息,目光从锯齿状腐蚀面移到凹槽内壁和飞针根部的接缝——那条接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赵乾灵识下,接缝处残存的极微量碱渍被读到了。

“这剑哪来的?”赵乾问。

“堆放区捡的。”陆承声音很平,“胚体堆里这种断剑不少,大多是灵力亲和度不够被打回来的次品,剑脊结构还在。我搬胚体时挑了两柄放推车上,想看看能不能磨一磨当柴刀使。”

赵乾盯着他看了两息。

“继续搜。”

两个杂役接着翻。他们翻开矮榻角落——破褥子、一本烂书、一把生锈柴刀。翻开推车横档暗格——空的,只有灰。推开熔炉区侧门——里头一座冷透的废弃胚体熔炉,进气阀关着,炉膛里只有灰烬和几块没烧完的碎炭。炉旁几个落灰的陶缸,敞着口,里面只有干涸的灰白色碱渍和清水。

第一个杂役甚至蹲下用指头抹了下缸内壁的碱渍,放到鼻尖闻了闻。碱味。他皱皱眉,擦手站起。

“吴师兄。”他走到吴管事面前,声音有点虚,“东侧、西侧、推车、矮榻、熔炉区侧门……都翻了。没有酸液,没有金属粉末,没有可疑器物。”

吴管事的额头见汗了。

他转向赵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赵乾站在月洞门口,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紧,指节发白。

整间堆放区干干净净。一座冷炉子、几堆分类整齐的次品碎片、一把生锈柴刀、一本烂书、一辆有灰的推车。没任何东西指向“胚体外泄”、“私自加工”或“违禁器物”。唯一异常是那柄嵌着针形金属片的断剑——可陆承的解释在程序上完全说得通:一个杂役从胚体堆捡两柄断剑想磨成柴刀,这不算违规。

至于那枚针形金属片——锯齿状腐蚀面是奇怪,但器宗废弃堆放区什么怪胚体没有?灵力亲和度不够的怪东西天天往这儿堆。

月洞门外已经聚了三五个围观的杂役,全是灰布短打,没人敢吭声,可眼神已经在交换——“搜了半天啥也没搜出来”这行字写在每个人脸上。

赵乾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陆承和吴管事能听见,“血煞门暗线报上来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

“赵师兄。”吴管事的声音也在抖,“流程走完了,搜出来的东西……程序上不构成违规。”

赵乾没接话。他转身看向陆承。

陆承靠在月洞门砖墙上,双手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一个昨夜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转移干净的人,面对一场注定扑空的搜查,脸上不会有半点波澜。

“本次搜查暂未发现违规。”赵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石头,“但不排除后续追查。”

说完转身往外走。吴管事跟上,两个杂役低头跟在后头。

月洞门外,赵乾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却传回来:

“吴管事。”

“在。”

“即日起,陆承清运岗调整为纯搬运岗。”赵乾的声音已恢复制度型施压者的平稳,但每个字尾音都在抖——那是愤怒压到极致才有的动静,“不得进入胚体熔炉区、不得接触任何熔炉设备、不得取用废弃胚体进行任何加工。违者除名。”

吴管事张张嘴,最终点头:“……是。”

赵乾拂袖离去。

月洞门外,围观的杂役们无声散开。

——

吴管事没立刻走。他站在推车旁,看着陆承。

“禁令从现在生效。”吴管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走公事,“胚体熔炉区、熔炉设备、废弃胚体加工——三样都不能碰。堆放区可以进,但只能搬胚体,不能动熔炉。”

陆承点头。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能进堆放区搬胚体吗?”

吴管事一愣。

“堆放区可以,”他说,“熔炉区不行。”

“明白了。”

吴管事把两块牌子递回来,陆承接过去挂回腰间。

吴管事走了,两个杂役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月洞门外又安静下来。

陆承蹲下把推车上被扒乱的碎片一块块放回去。那柄断剑裹回破布里,放在最底层——赵乾看见的那枚针形金属片还在凹槽里,他没拿走。程序上,搜查未发现违规的器物不能扣押。

陆承把推车推回堆放区角落,走回矮榻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赵乾搜查——扑空。禁令:禁熔炉区、禁熔炉设备、禁废弃胚体加工。堆放区仍可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