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庐

光庐笔记 为光 1981 字 23天前

为光在不远处点灯。

灯光落下来,正好照在那一行小字上:

“冬月初七,布庄收青盐折银七百两。”

柳行忽然开口:“这不是江湖仇杀。”

为光没有回头:“那是什么?”

柳行说:“有人借三家盐帮的刀,清了一条路。”

为光问:“清给谁?”

柳行又低头看账册。

他翻回路线图,看见被烧掉的那一角正好是渡口。他忽然明白了。

“给运粮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为光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账册。

“继续。”

柳行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追着某个人去恨,而是看见了恨后面那只更冷的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青州盐案,表面是三帮争路,实则有人借仇杀改粮道。”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又写:

“刀未出鞘,局已成形。”

为光看着那八个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一盏灯推到他面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桌子。”

柳行抬头。

灯火很小,却稳。

他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练剑时说过一句话:剑要稳,心也要稳。

后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坏了。

被人骗过,被人伤过,被人拿善意做过局,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稳了。

可此刻,在这间满是旧书和尘灰的屋子里,他握着一支陌生的笔,看着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案,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彻底坏掉。

他只是还没有学会看。

夜深之后,为光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柳行。”

“在。”

“你以前为什么会被骗?”

柳行握笔的手顿住。

这个问题比账册难得多。

很久之后,他说:“因为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帮一个人,那个人至少不会害我。”

为光没有回头。

她说:“记下来。”

柳行怔住。

“这个也要记?”

“要。”

“为什么?”

为光说:“因为从今天起,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看穿别人。”

她推开门,夜风带着雨后的寒意吹进来。

“是看清自己。”

门又关上了。

柳行独自坐在灯下。

他看着纸上那一行“刀未出鞘,局已成形”,忽然觉得它写的不是青州盐案。

写的是他自己。

于是他在下面又添了一句:

“我曾入局,不知执刀者是谁。”

墨迹慢慢洇开。

灯火轻轻一晃。

光庐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