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设请了半天假,把姚小琴叫来北区吃晚饭。

秀兰下午没课,从学校回来就开始忙。

她把排骨炖上,又把孙爱莲新开坛的酸豆角捞了一碗出来。

酸豆角在坛子里腌了快两个月,捞出来的时候酸味冲鼻子,豆角表面挂着一层细细的白霜。

许翠兰送来的萝卜丸子还在灶台上搁着,她拣了几个个大的装盘。

何建设下午三点就到了。

他先去技术革新小组送了份校对稿,然后骑着自行车拐到北区院门口。

车后座上夹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耿师母新蒸的羊肉包子和一瓶字锤清洗剂。

他把包子搁在灶台上,清洗剂揣进兜里,蹲在杨树底下又开始擦自行车链条。

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链条擦了三遍了。」

何建设没抬头。

他把抹布在水桶里搓了两把,黑油泥在水里散开。

「上次小姚说链条声音太响,她隔着一个走廊都能听见。我上了新机油,声音小多了。」

他把链条转了一圈,脚踏板哗哗地空转了好一阵子,声音确实比之前轻。

他满意了,把抹布叠好晾在桶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姐,你说她爸会不会嫌弃我。」

秀兰把择好的豆角搁进笸箩里。

她弟二十五岁了,在机修厂修了快十年的机器,手上全是老茧,耳朵上有疤,脖子后面晒得黝黑。

现在蹲在杨树底下擦链条,问她人家爸会不会嫌弃他。她拍了拍手上的豆角须子。

「你送的那条深蓝色带还在她打字机上装着。她爸上回喝了你带的茶,把字锤清洗的方法都托人寄过来了。嫌弃你的人不会告诉你三号仿宋字模配五号色带。」

何建设站起来,把抹布在水桶里又搓了两把。

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快五点的时候姚小琴从机关楼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