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爱莲把搪瓷缸子搁在他手边,说明天不出发,明天是星期天,建设和小姚带孩子过来吃饭。
他哦了一声,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那明天吃饺子。
第二天何建设和姚小琴带着亮亮过来吃饭,桌上摆了饺子。
程大柱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搁着一碟醋。
他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蘸了一下,嚼了两口,说这不是孙护士长包的。
孙爱莲说是儿媳妇包的,她调馅的手艺是你教的。
程大柱又吃了一个,说手艺还行,就是盐放少了。
姚小琴抿嘴笑了一下。
亮亮在杨树底下跟那只从水房跑过来的黄狗玩,何建设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爷孙俩对坐在矮凳上剥花生。
程大柱把花生壳丢进脚边的搪瓷盆里,说他在山西打游击那会儿,过年能吃到花生就算好日子了。
有一年他们在老乡家借宿,老乡把地里捡剩的几颗花生炒了,分给他的几个兵,他吃了两颗,把剩下的藏在口袋里留给通讯员阎庆国。
阎庆国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鞋底磨穿了拿树皮垫着,接过花生以后蹲在窑洞口一粒一粒地剥,剥到最后一粒舍不得吃又塞回给了他。
这段话他没再讲下去,只是把搪瓷盆里剥好的花生仁用筷子夹到亮亮手心里。
亮亮把手心合拢了放在凳子上,没吃。
入秋以后他的精神不如以前了。
每天下午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两个小时缩到一个小时,从缩到半小时他还歪在靠背上打盹。
后来孙爱莲把藤椅搬到屋里靠窗的位置让他少吹风,从窗口也能看见杨树和井架。
他把搪瓷杯从矮凳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辣椒水里泡的山楂干颜色比往年深,孙爱莲说那是他茶杯壁上积了茶垢没刷干净。
他用指甲在杯沿刮了一下,刮不掉,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矿区医院新来了一批年轻医生,有个姓刘的实习医生每周来家里给他量血压。
小刘医生给他把袖带缠上,他追着人家问矿井底下还有没有人用他当年装的那台老三号排水泵。
小刘说现在还用的排水阀是后来换过的,但程技术员当年改造的管网框架没动。
他把袖带拆下来自己叠好放在八仙桌上,说那就行。
腊月里一个下午,他坐在窗口晒着冬日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