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坐在杨树底下端着他的搪瓷杯子重复了这两个字。
当年老范冲进他家院门时也说的是这两个字。
他把杯子搁在矮凳上,双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
他桌上那份新一版的排水改造方案还在电脑里存着,小丁前天刚帮他转成了PDF格式发到了技术中心的公共盘上。
他说那天的雨确实大。
他记得秀兰推着他从档案室回来的路上轮椅的橡皮轮子在水洼里打滑,那份补测报告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压在他腿上的图纸底下。
他隔着油布一直按着那个位置。
老范说以后档案室的事他不管了,但每个星期还是要来北区跟程建国下棋。
他让小丁把档案室里那把用了好多年的旧藤椅搬到了程家院子里,挨着程建国的藤椅摆在杨树底下。
以后他来下棋就坐那把椅子。
秀兰又给他沏了杯茶,把搪瓷杯子搁在他手边。
她问老范退休以后除了下棋还打算干什么。
老范说他要把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档案目录整理成一份手抄本,用钢笔抄,不用电脑。
小丁说要帮他扫描,他说不用,手抄的比扫描的记得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帆布包从他膝盖上滑下来,里面那本卷了边的借阅记录本翻开了最后一页。
那页上的借阅人签名已经模糊了,但日期还能看清:六五年七月四日,借阅人程建国。
后头还跟着另一行褪色的铅笔字:同日归还。
秀兰把记录本捡起来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老范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说这些东西他要带回家,等抄完了目录再捐给矿业集团档案室当陈列品。
他的帆布包以后就搁在档案室玻璃柜子里,和程建国那批排水改造方案的原始图纸放在同一个展柜。
展柜里还空着一格,他打算留给小丁放第一份独立归档的电子档案打印件。